孫淼穿過馬路的時候步子很快，幾乎是小跑著往幼兒園門口去的。她戴著口罩和棒球帽，臉被遮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雙眼睛，眼神里帶著那種憋了好幾天的火氣。表弟從車裡探出頭看了孫淼一眼，感覺肯定不是啥好事，想制止孫淼，但是他清楚孫淼的脾氣，想喊又沒敢喊，縮回去了。
幼兒園的門口，幾個老師領著孩子排成兩列走出來。孩子們一個一個被叫到名字，家長們迎上去接了，說說笑笑地走了。宋泊宇站在隊伍中間的位置，穿著一件深藍色的外套，肩上揹著一個小恐龍圖案的書包，正踮著腳往人群裡張望。
馮瑤站在隊伍外面，衝他擺了擺手。宋泊宇看見媽媽，咧嘴笑了，被叫到名字的時候喊了一聲“媽媽”就往這邊跑。馮瑤彎下腰伸出手，剛要拉住他的小胳膊，一隻手從側面伸過來，一把攥住了宋泊宇的胳膊，把孩子拽得一個趔趄。
馮瑤抬起頭，看見一個戴著帽子和口罩的女人站在她面前，攥著宋泊宇的那隻手勁兒很大，孩子被拽得皺起了眉頭。“你幹什麼？”馮瑤看到孩子被這樣一個捂得嚴嚴實的人拉著，的聲音一下子尖了起來，伸手就去拉孩子。
孫淼鬆開孩子，反手一巴掌扇在了馮瑤臉上。那一下打得又脆又響，馮瑤的腦袋偏到一邊去，耳朵裡嗡的一聲，眼前黑了一瞬。還沒等她反應過來，孫淼已經撲上來揪住了她的頭髮，往後使勁一扯，馮瑤整個人被拽得往後仰。
“馮瑤你個不要臉的小三！”孫淼的聲音又尖又響，整個幼兒園門口的人都往這邊看過來，“你勾引我老公，你配當媽嗎你！”
馮瑤的頭髮被扯掉了一大把，她疼得尖叫了一聲，伸手去掰孫淼的手，可孫淼比她高半個頭，體格也壯實，一隻手死死攥著她的頭髮，另一隻手朝她臉上抓過去。馮瑤的臉上立刻多了兩道紅印子，她掙不開，只能一邊喊一邊往後躲。
宋泊宇站在旁邊嚇傻了，書包從肩膀上滑下來掉在地上，他愣了兩秒，然後哇的一聲大哭起來，嘴裡喊著“媽媽媽媽”。
旁邊接孩子的家長們都圍了過來，有人喊“別打了”，有人掏出手機錄，還有幾個站在那裡看熱鬧。一箇中年婦女拉著旁邊的老太太小聲嘀咕：“打的是小三？活該。”老太太撇了撇嘴：“不管咋說打人也不對。”但兩個人都沒有上前去拉。
孫淼一隻手拽著馮瑤的頭髮，另一隻手扯住了她外套的領口，往旁邊一拉，領子撕開了一大截，露出裡面黑色的內衣肩帶和一片白花花的皮膚。馮瑤拼命護著自己的領口，可孫淼根本不給她喘氣的機會，鬆開頭髮之後一把抓住她的裙子肩帶往下一扯，薄布料發出刺啦一聲響，左邊的肩帶斷了，裙子上半截往下滑了半尺，整片前胸露了出來。
馮瑤蹲在了地上，一隻手捂著胸口，一隻手護著頭，整個人縮成一團。臉上的紅印子在夕陽下看得清清楚楚，嘴角也被指甲劃破了，滲著血絲。
宋泊宇跑了過來，小小的身體撲在馮瑤身上，兩隻手摟著媽媽的脖子，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別打我媽媽……別打我媽媽……”
孫淼站在旁邊喘著氣，看著蹲在地上的馮瑤和趴在她身上的孩子，嘴唇動了幾下，想說什麼，但沒說出來。圍觀的人群裡有人喊了一聲“報警了”，她轉過頭看了一眼，表弟已經下了車往這邊跑過來，臉上帶著慌張的表情。
“姐，快走，有人報警了！”表弟拉住孫淼的胳膊往後拽。
孫淼甩開他的手，又看了馮瑤一眼。馮瑤正抱著孩子，用自己的身體護著他，後背露在外面，連衣裙的拉鍊從後面扯開了一大截，光裸的脊背上印著幾道紅痕。孫淼的嘴唇抿了抿，轉身快步往車的方向走了。
表弟追上去拉開車門，兩個人鑽進車裡，車子很快發動起來，匯入車流裡不見了。
馮瑤坐在地上沒有動，懷裡摟著宋泊宇，孩子的臉埋在她的肩膀上，哭得整個人都在抖。她的裙子前面已經擋不住了，只能用胳膊和扯破的布料勉強遮著。旁邊一個接孩子的媽媽看不下去了，脫下自己的外套走過來披在了她身上，說了句“先遮著吧”。馮瑤低著頭接過那件外套裹住了自己，還是沒有抬頭。
警察到的時候是十分鐘之後的事。一輛警車停在幼兒園門口，下來兩個民警，問了情況。圍觀的人七嘴八舌地說著剛才發生的事，有人把錄的影片給警察看了，也有人指著馮瑤說她先被人打了。馮瑤坐在地上沒有起來，宋泊宇還趴在她懷裡，哭得嗓子都啞了。
民警蹲下來問馮瑤：“能站起來嗎？要不要叫救護車？”
馮瑤搖了搖頭，聲音啞得像砂紙刮過：“不用，我沒事。”
“打你的人你認識嗎？”
馮瑤沉默了一會兒，點了一下頭，編了個謊話說道：“認識。我前夫的妻子。”
這時候有人聽到是她前夫的妻子，議論道：“這事兒難辦了，到底這兩個女人誰是小三還說不定呢！”
民警記下了資訊，讓馮瑤到派出所做筆錄。馮瑤站起來的時候腿在打顫，懷裡的宋泊宇摟著她的脖子不肯鬆手。她蹲下來把孩子的臉擦乾淨，輕聲說了句“不怕，媽媽在”，然後抱著他站了起來。旁邊一個好心的家長幫她把地上的書包撿了起來，她接過書包挎在肩上，跟著民警往警車那邊走。
走到警車旁邊的時候她停下來，用那隻還能動的手從口袋裡摸出手機。螢幕上有幾道裂痕，是剛才掉在地上摔的，但還能用。她翻到宋欣的號碼撥了過去。
“宋欣，我在城西幼兒園門口……出了點事。你來把泊宇接走，我現在得去派出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