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那頭宋欣的聲音一下子緊了：“出什麼事了？你沒事吧？”
“別問了，你趕緊快來吧。”
她掛了電話，抱著宋泊宇坐進了警車裡。
宋欣不一會兒就趕到了派出所。他推開派出所接待室的門，看見馮瑤坐在走廊的長椅上，身上披著一件不屬於她的外套，頭髮亂糟糟地散著，臉上好幾道紅印子，嘴角貼著一小塊紗布。宋泊宇坐在她旁邊的椅子上，手裡攥著一個警察給的棒棒糖，臉上還掛著淚痕，但已經不哭了。
宋欣快步走過去蹲在馮瑤面前，看了她一眼，嘴唇抿緊了：“誰打的？”
馮瑤搖了搖頭：“你先帶泊宇走。他嚇壞了。”
宋欣看了她一會兒，站起來把宋泊宇從椅子上抱了起來。孩子摟住他的脖子，臉埋在他肩膀上，悶悶地說了一句“爸爸，有人打媽媽”。宋欣拍了拍他的後背，聲音放得很輕：“不怕，爸爸在。”
他抱著孩子走到門口的時候回頭看了馮瑤一眼，馮瑤衝他擺了擺手，意思是走吧。宋欣想說點什麼，最後還是把話嚥了回去，抱著宋泊宇出了門。
宋欣沒有把宋泊宇送回馮瑤那裡。他開著車直接回了自己父母家。趙海燕開門看見他抱著孩子站在門口的時候愣了一下，又看了一眼宋泊宇哭腫的眼睛，把門讓開了：“乖孫子啊，奶奶好久沒見你了，你這是怎麼了，哭成累人了？”
宋伯宇躲在宋欣懷裡不吭聲，宋欣把事情簡單說了一遍，趙海燕的臉色沉了下來，接過宋泊宇抱著坐在沙發上，拿紙巾給孩子擦了擦臉，又熱了一杯牛奶端過來。宋泊宇喝了牛奶，靠在沙發上慢慢睡著了。
趙海燕看著孫子睡著的臉，抬起頭對宋欣說了一句：“泊宇以後就留在這裡吧，馮瑤帶著不是事，你看把孩子給嚇的。”
宋欣看著她：“媽，這樣不合適吧！”
趙海燕瞪了一眼宋欣：“有什麼不合適的她帶著孩子過成什麼樣了？今天是在幼兒園門口被人堵著打，明天呢？後天呢？孩子跟著她三天兩頭受驚嚇，這日子怎麼過？給孩子萬一嚇出來個好歹，你說咋辦。”
宋欣沒有再說什麼。他靠在門框上，看著沙發上熟睡的宋泊宇，沉默了很久。
馮瑤從派出所出來的時候已經將近九點了。她在衛生間裡把衣服整理了一下，用那件借來的外套系在腰間擋住了破掉的裙子，在鏡子前面看了看自己的臉。嘴角的血止住了，臉上的紅印子開始發青，頭髮被抓掉了一塊，頭皮還隱隱發麻。她把散亂的頭髮重新紮了一下，然後走出派出所，攔了一輛計程車往家趕。
她心裡只有一個念頭，趕緊回到家看看伯宇，她不知道今天的情景嚇到孩子沒有。
到了自己住的那個小區門口，她下了車快步上了樓，拿鑰匙開了門。屋裡黑漆漆的，沒有開燈。她伸手按了開關，客廳的燈亮了，沙發上是空的，茶几上是空的，宋泊宇平時玩的積木還整整齊齊地碼在角落的收納箱裡。
她站在客廳中間，看著那雙空蕩蕩的小拖鞋擺在鞋櫃旁邊，忽然愣住了。她掏出手機翻到宋欣的號碼撥過去，響了兩聲就接了。“宋欣，泊宇呢？我讓你送回來，你把孩子弄哪裡去了！”
宋欣回答道：“伯宇在我媽這兒呢，他已經睡著了。”
馮瑤焦急的說道：“我這就去接他，你等著我。”
宋欣聽到這話，頓了一下：“馮瑤，你聽我說，今晚就讓他在我媽這兒睡吧，明天我送他去幼兒園。你那邊……你先把自己的事情處理好吧。”
馮瑤站在客廳裡，手機貼在耳朵上，腳底像是被什麼東西釘住了。她的嘴唇動了動，想說“那是我兒子”，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她聽著電話那頭宋欣平穩的呼吸聲，沉默了好幾秒，最後只說了兩個字：“好吧。”
電話掛了。她把手機從耳邊拿下來，看著螢幕上“通話結束”那幾個字跳了一下就消失了。她把手機放在茶几上，在沙發上坐下來，整個人縮進了沙發角落裡。
客廳裡的燈亮著，照在牆上，照在茶几上那個宋泊宇忘記帶走的恐龍玩具上，照在她膝蓋上那件不屬於她的外套上。她盯著那個恐龍玩具看了很久，忽然把它拿過來攥在手裡，小玩具是塑膠的，硌著手心有些疼。她把臉埋進膝蓋裡，肩膀開始一下一下地抖動，眼淚從指縫裡滲出來，滴在膝蓋上，滴在那件外套上。
她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她站起來把燈關了，摸著黑進了臥室，也沒換衣服，就那麼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發呆。
外面的風從窗戶縫裡擠進來，輕輕晃動著窗簾，它像是在要檢視此刻馮瑤的情景，又像是在替馮瑤心疼，又像是在告訴馮瑤，孩子不在身邊你睡得著嗎？如果孩子被要走了，你一個人能撐住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