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德里安抬起頭來。
雨霧中，尤金·德·拉圖爾正站在一家舊書攤前，手裡拿著一本封皮發黴的書冊，慵懶的倚在書攤邊，正笑盈盈的看著國王陛下。
他穿了一身深灰色的長款外衣，領口繫著銀扣，披風邊緣被雨水打溼了一些，卻絲毫不顯狼狽。
兩個月過去，尤金·德·拉圖爾看上去比之前更加神采奕奕，他的個子依舊高挑，看上去壯實了些，顯然是練了不少時日。
他的惡魔站在他身側。
洛兒撐著一把黑傘，傘面微微向尤金那邊傾斜著，自己半邊肩膀已經被雨打溼。
聽見了艾德里安的聲音，她抬眼看過來，淺綠色的眼睛裡帶了一些被打擾後的不高興。
舊鐘街很吵。
商販叫賣著，車輪碾過泥水，小販推著裝滿香料袋的木車從人群裡擠過，幾個孩子在屋簷下追逐，又被母親一把拽回去。
就在艾德里安和尤金對視的那一瞬間，周圍安靜了下來。
先是離得最近的書攤老闆，然後是隔壁賣玻璃柱的女人，再然後，街對面原本正討價還價的商人也轉過頭來。
“國王陛下？”
有人認出了艾德里安，下意識地喊了出來。
接下來，眾人慌忙跪了下去。
有人還沒反應過來，就被身邊的人狠狠扯了一把，膝蓋砸進了泥水裡。
舊鐘街的喧鬧，被一個對視按了下去。
艾德里安站在泥水中，無奈地四下環顧一圈，又瞪著尤金，頗有些哭笑不得。
“你還真會挑地方。”
尤金將手中的書放回到書攤上。
“王都賣舊書的地方，不就是這裡嗎？”
“你來王都就是為了買舊書？”
“順便散散心。”
艾德里安看了一眼灰濛濛的天空，又看了看泥濘的街道：“你對散心這個詞，是不是有什麼誤會？”
“你看，笨蛋國王和我說的一樣。”
洛兒輕輕哼了一聲，尤金偏頭她，她趕緊把傘又往他那邊挪了挪，順帶還在用艾德里安聽不見的聲音小聲抱怨了一句。
看見兩人的互動，艾德里安心裡莫名一鬆。
兩個月前，德·拉圖爾大宅的火光太過刺眼，讓他以為尤金會永遠停在那場燃燒之中。
可現在，這位伯爵站在舊鐘街，在一堆發黴的書裡面挑挑揀揀，旁邊的未婚妻滿心抱怨地幫他打著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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