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裡不好?”
“這可能……會讓父親難堪。”
“格蘭維爾先生。”尤金俯身,手指點了點信紙,“讓你難堪的人,不會因為你這一句話,就變得善良。”
西奧多握著筆的手慢慢收緊。
“可是……”
“你沒有撒謊。”尤金說,“你只是把發生的事情寫下來。”
房間裡安靜了片刻。
隔著窗戶,能聽見校園裡遠遠傳來的鐘聲,聖赫利俄斯的下午很冷,壁爐裡的火光卻燒得很暖,映得信紙泛出一點溫柔的黃。
西奧多低頭看著那張紙,只覺得眼眶發酸,喉嚨有點堵。
從小到大,他最擅長的事情就是把自己藏起來,不多吃一塊點心,不多要一件衣服,不在父親疲憊時提起學費,不在繼母微笑著說家裡不寬裕時反駁。
他知道鹽路改道以後,格蘭維爾家確實不如從前了。
可他也知道,梅納德夫人上個月剛替自己那位同父異母的弟弟添置了一輛新馬車,那輛馬車的車燈是銀製的,車廂裡鋪著南方來的軟墊。
那可不便宜。
至少比他的住宿費貴得多。
西奧多低下頭,一筆一劃寫道:“因費用確認異常,校方未能確認我的寢室,但幸蒙尤金·德·拉圖爾伯爵閣下照拂,現已入住伯爵閣下套間內的空置臥室。”
寫完這句,他忍不住偷偷看了尤金一眼。
尤金正在笑,那笑容溫和得體,看起來充滿了善意。
“很好。”尤金對他點了點頭,以示鼓勵,“下一句寫,德·拉圖爾閣下慷慨仁慈,願暫時代為承擔我在校期間一應開銷。”
西奧多差點從沙發上彈起來:“這不行!”
“為什麼不行?”洛兒被他嚇了一跳,縮了縮脖子。
“這太失禮了。”西奧多急得臉都紅了,“我怎麼能在信裡這樣寫?這會讓父親覺得我在向家裡炫耀,又在責怪他們不給我錢。”
“你不就是在責怪他們不給你錢嗎?”洛兒問。
西奧多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尤金忍不住笑出了聲,他坐回椅子裡,交疊雙腿:“格蘭維爾先生,信不是寫給你父親看的。”
他拿起茶杯,慢慢吹了吹浮在茶麵上的熱氣。
“你父親或許會羞愧,或許會憤怒,但你的繼母不一樣。”
“她原本只是想讓你難受,想讓你從獨立寢室搬去破舊寢室,同時讓聖赫利俄斯的人知道,格蘭維爾家的長子並不受重視。”
“可是現在,你沒有被胡亂塞進某個破舊房間,反而住進了我的套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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