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光託著洛兒，她原本漆黑的長髮散在身後，被幽藍色的光浸透，髮尾無聲漂浮，伊莎貝拉替她準備的禮服已經變了樣子，層層裙襬被銀藍色光影拉長，邊緣浮出細小鱗片般的紋路。
遠遠看去，像一條漂亮得虛幻的魚尾。
洛兒低垂著眼，皮膚白得透明，睫毛上沾著細碎水光。
玫瑰鏡廳裡所有鏡子都映著她。
每一面鏡子裡，半空中的少女都坐在潮水中央，手中握著那片小美人魚的鱗片，腳下是搖晃的海，身後是無邊無際的藍。
整個大廳沒有人說話，西奧多站在人群邊緣，懷裡還抱著那隻裝滿點心的盤子，他臉色慘白，嘴唇動了好幾次，卻因為太害怕，連一句完整的話都沒能說出來。
人群中央，霍爾頓仰頭看著半空中的洛兒，眼底是難以掩飾的興奮。
珍珠柄摺扇半開，伊芙琳遮住了唇角，眼睛裡帶著一種冷靜的專注，而奧利弗站在一旁，呼吸快了幾分，臉上的快意要藏不住了。
只有埃德蒙。
他站在人群外，臉色比任何時候都難看。
看見他的第一眼，尤金就知道，埃德蒙並不完全知道今晚會發生什麼。
至少，他不知道洛兒會變成這樣。
“這就是你說的洛兒還在裡面？”
艾德里安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急切和憤怒，看向了身後的年輕伯爵。
尤金沒有說話，他的目光落在半空中那隻垂下的手上。
魚鱗已經嵌進洛兒掌心，銀藍色的光從鱗片邊緣滲出來，沿著她的手腕一點點往上爬，另一隻手裡，不知何時多了一把銀色短刀。
刀身很薄，小巧而精緻，刀柄嵌著一枚小小的珍珠。
尤金認得那把刀。
不久前，在王宮裡讀《聖穹民間寓言集》時，他剛剛看過小美人魚的故事。
在那個故事裡，小美人魚失去聲音以後，沒能等來王子的愛，如果她不想變成泡沫，想要回歸真正成為“自己”，就必須在黎明前殺死她最愛的人。
把刀刺進愛人的心口，讓血流到自己的腳邊。
然後，她才能不再屬於海，不再屬於女巫，不再屬於那個替她寫下命運的故事。
真是一個很適合聖團的故事。
尤金眉頭緊皺，他離開之前，霍爾頓他們還只是遞出魚鱗，他離開之後，這群人已經把刀送到了洛兒手裡。
動作倒是很快。
門被推開的聲音終於驚動了廳內眾人，最先回頭的是西奧多，看見尤金的一瞬間，他終於抓到了救命稻草，眼眶直接紅了。
“伯爵閣下……！”
話剛出口，又看見了尤金身邊披著深色斗篷的人，西奧多直接愣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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