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兒用了好一會兒，才聽懂那句“我的惡魔”。
不是因為聲音太輕。
她只是被燒得只剩半張臉，又莫名其妙長回了身體，腦子還停留在羽矛落下來的那一刻。
尤金身上的血浸透她的裙子，溫熱得不像幻覺，可她還是抬起手，先摸了摸他的臉，又扯了一下。
皮膚會疼，人也會皺眉。
是真的。
洛兒心口驟然一鬆，緊接著便生出一股更大的怒火，這個混蛋明明聽見了她，為什麼現在才來？
她張嘴想罵人，喉嚨裡的魚鉤立刻向上一提。
疼痛從舌根一直拉到耳後，嘴裡依舊沒有發出半點聲音。
尤金低下頭，目光落在她頸側繃緊的魚線上。
“我知道。”
你知道個屁。
洛兒瞪著他，用力抓住他的衣領，五根手指剛剛收緊，指尖忽然散成黑灰，落在他胸前的血跡上。
她的手正在消失。
尤金立刻合攏羽翼，黑金色光芒從她腕部掃過，已經落下去的灰燼停在半空，又一點點回到原來的位置。
新生的手指沒有皮膚紋路，半透明地搭在尤金掌心。
“先別離開我。”他說。
洛兒的火氣停了一瞬。
尤金沒有說她已經沒事，也沒有像以前那樣笑著騙她，他只是托住她，黑金羽毛一根根攏在她身後。
洛兒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身體。
胸腔裡空空蕩蕩，腳下也照不出影子，只有那雙該死的紅鞋還牢牢套在她腳上，尤金只是從滿地灰燼中，找回了那些仍然記得她的部分。
她抬起左手，指向守護者掌中的鐵鑰匙，又碰了碰自己的喉嚨。
尤金握住她的手腕。
“我會拿回來。”
白紗後的守護者終於動了。
祂沒有看洛兒，垂落的面孔始終朝向尤金背後的雙翼，手中的銀天鵝緩緩抬頭，細長的頸部幾乎折成一個怪異的角度。
“路西法。”
這個名字落下，穹頂上的白羽全部轉向尤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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