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片場飄著淡淡的豆漿香，阿蠻把兩杯熱豆漿放在石桌上，故意把話題往昨天的事上引：“昨天你單手託燈架那下，力氣可真不小，平時怎麼沒見你露過？”
李小小正低頭撕著油條，聞言手一頓，臉頰悄悄泛紅，像是早有準備似的，小聲解釋：“爺爺說我從小力氣就比別的小孩大，他教我練武時總叮囑‘別隨便露力氣，免得讓人驚訝’，我就習慣藏著啦……昨天是怕燈架砸到人，沒顧上想那麼多。”他說著，還悄悄抬眼瞄了阿蠻一下，見她沒懷疑，才鬆了口氣，咬了口油條。
阿蠻又晃了晃手裡的豆漿杯，狀似隨意地問：“那劇組裡人突然病好，你知道是怎麼回事嗎？老陳昨天還咳得厲害，今天就跟沒事人一樣。”
這次李小小沒猶豫，從揹包裡掏出個小巧的錫製茶罐，開啟蓋子，裡面飄出清甜的茶香。“是我爸爸給的茶葉！”他眼睛亮了亮，語氣也變得輕快，“爸爸說這茶葉是老家的老茶樹摘的，能養胃還能治小感冒。前兩天看大家不舒服，我就偷偷抓了點，泡在飲水機裡給大家喝了……沒想到真的有用。”
阿蠻湊過去聞了聞，茶香清新，倒真像能養生的樣子。可她心裡還有個疑問沒解開，話鋒一轉：“那前天晚上，阿妖對著雜物間狂叫，你還臉色發白，到底是怎麼回事？”
這話一問出口，李小小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剛才的從容消失得無影無蹤，手指緊張地摳著茶罐邊緣，結結巴巴地說：“我、我……”他還沒編好理由，腳邊的阿妖突然“汪汪”叫了兩聲，掙脫他的手，撒腿就往雜物間的方向跑。阿蠻和李小小趕緊跟過去，剛到雜物間門口，就看見阿妖嘴裡叼著個灰溜溜的東西跑出來——是隻半大的老鼠，尾巴還在輕輕晃。阿妖把老鼠放在李小小腳邊，得意地搖著尾巴，像是在邀功。
李小小嚇得“呀”了一聲，趕緊往後躲，臉色發白：“就、就是它！前天晚上我路過這兒，聽見裡面有動靜，偷偷看了一眼，看見這隻老鼠跑過去，我、我怕老鼠，晚上總想著，就沒睡好……”
阿蠻看著他嚇得縮成一團的樣子，再看看阿妖叼著老鼠邀功的模樣，終於忍不住哈哈大笑：“原來你是怕老鼠啊！還以為有什麼大事呢，這不就是‘狗拿耗子’嘛！”
李小小被笑得臉頰通紅，伸手去抱阿妖，卻又怕碰到老鼠，動作僵硬得像個木偶：“我、我就是從小怕老鼠……阿妖昨天自己跑進去抓，我還擔心它呢。”阿妖像是聽懂了，把老鼠往旁邊挪了挪，用腦袋蹭了蹭他的手心，惹得李小小又笑又怕，趕緊拉著阿蠻往後退：“快、快把它弄走，我看著渾身發麻。”
阿蠻忍著笑，找了個紙盒子把老鼠裝起來，送到片場外面的草叢裡。回來時，看見李小小正蹲在地上給阿妖順毛，嘴裡還小聲唸叨：“以後別抓老鼠了，嚇死人了……”阿妖溫順地蹭著他的手，尾巴輕輕晃著。
陽光灑在兩人一狗身上，阿蠻看著李小小認真叮囑阿妖的樣子，忽然覺得之前的疑惑都煙消雲散了——原來所謂的“秘密”，不過是個怕被人驚訝而藏著力氣的少年，一盒能治小感冒的茶葉，還有一場因為怕老鼠引發的小烏龍。這樣帶著煙火氣的小秘密，比任何離奇的猜測都要可愛。
阿蠻剛把裝老鼠的紙盒子扔進草叢，轉身就看見李小小蹲在原地，背對著她，正低頭摸著阿妖的耳朵。陽光落在他白色的哪吒短裙上，風輕輕吹著裙襬，看上去和平時沒什麼兩樣。
可阿蠻腳步剛靠近，就聽見一句極輕的嘀咕，像是怕被人聽見，聲音壓得幾乎要融進風裡：“還好……差點被發現了。”
她心裡“咯噔”一下，腳步頓在原地。剛才明明已經解開了所有“疑惑”——力氣大是因為從小練武怕人驚訝，大家病好是因為父親給的茶葉，雜物間的動靜是阿妖抓老鼠，連李小小沒睡好都有了“怕老鼠”的理由。可這句小聲的“差點被發現”，像根小刺，突然扎進阿蠻心裡。
她沒立刻上前，而是站在樹後，看著李小小的背影。他還在摸著阿妖的頭，只是動作比剛才慢了些，肩膀也悄悄繃緊了。阿妖像是察覺到什麼，抬起頭蹭了蹭他的下巴，發出一聲輕輕的“嗚咽”，聲音裡帶著點安撫的意味。
李小小深吸了口氣，抬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又低頭對著阿妖小聲說了句什麼，距離太遠，阿蠻沒聽清，只看見他說完後，輕輕拍了拍阿妖的背，才轉過身來。
一轉頭看見阿蠻，李小小的眼神還是像平時一樣軟乎乎的，帶著點靦腆的笑意：“阿蠻姐，老鼠……送走了嗎？”
“送遠了，放心吧，不會再跑回來了。”阿蠻走過去，故意裝作沒聽見剛才的話，笑著遞給他一顆草莓軟糖，“給，補補昨天沒睡好的覺，吃點甜的心情好。”
李小小接過軟糖，剝開糖紙塞進嘴裡，臉頰鼓了鼓，像只偷吃的小松鼠。可阿蠻還是注意到，他低頭吃糖時，眼底飛快地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手指也悄悄攥了攥衣角。
剛才他說的“差點被發現”，到底是怕被發現什麼？是怕被發現怕老鼠的小秘密，還是……另有隱情？阿蠻看著他吃著糖露出的笑容，心裡的疑惑又悄悄冒了出來——之前那些解釋，真的是全部的真相嗎？
風又吹過片場，帶著遠處武行們討論動作的聲音。李小小吃完糖，抱著阿妖站起來：“阿蠻姐，我們去看看今天的劇本吧，導演說今天要拍雙面哪吒一起對抗天兵的戲呢。”他說著，腳步輕快地往前跑，像是在刻意轉移話題。
阿蠻跟在他身後，看著他白色的裙襬隨風飄動，心裡的念頭越來越清晰——李小小剛才那句沒頭沒尾的嘀咕，絕對不是偶然。他身上，一定還藏著沒說出口的秘密。只是現在，他不想說，阿蠻也沒再追問。
她想，等李小小願意說的時候，總會告訴她的。畢竟，他們是演同一個哪吒的夥伴，是會互相開玩笑、互相撐腰的朋友。
劇組收工已近深夜，臨時宿舍的走廊裡只剩路燈投下的昏黃光影。阿蠻起夜路過李小小房間時，隱約聽見裡面傳來細碎的夢話，聲音軟軟的，卻帶著股和平時不一樣的認真。
她腳步頓住，貼著門縫仔細聽——“老爹……別吹了，傷口早好了……”“阿丙，笛子別放水裡，會壞的……”“天兵哥哥，這顆糖給你，站崗別太累啦……”
這些話像極了李小小平時給小演員們講的“獨家神話故事”，可從夢話裡說出來，又多了幾分真實的恍惚。阿蠻忍不住勾了勾嘴角，心裡暗道：這傢伙也太入戲了，連做夢都在演他的軟萌哪吒。
可沒等她轉身離開，裡面又傳來一句更清晰的夢話，帶著點委屈的鼻音：“阿蠻姐別笑……我真的是哪吒呀……混天綾還在床頭呢……”
阿蠻的笑容瞬間僵在臉上。她想起白天李小小單手託燈架時驚人的力量，想起他拿出茶葉解釋眾人痊癒時眼底一閃而過的閃躲，想起他那句沒頭沒尾的“差點被發現了”，還有阿妖總對著空處警惕的模樣——之前被她壓下去的那個離譜念頭，又突然冒了出來，而且比上次更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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