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裡。”李小小指著螢幕，語氣很輕，“你演的那個女孩，在窗邊回頭那一下，眼神里有慌，但不夠狠。如果把下頜線收一點，肩再挺半分，會更像她。”
顧麻娜愣住。那段戲她當時覺得自己演得不錯，可被他一點破，才發現確實差一口氣。
“還有這場哭戲。”李小小又往後調了調，“你眼淚掉得很真，但呼吸亂了。角色是強撐著的，應該是淺呼吸，肩膀不動，只有眼底在顫。”
他說得很具體，沒有空話，也沒有居高臨下。顧麻娜心裡一暖，又有點澀。她見多了圈內的虛情假意，像李小小這樣認真看她的戲、還願意實打實提建議的，很少。
“謝謝。”她真心實意地說，“你看得太細了。”
“因為你有靈氣。”李小小笑了笑，眼睛彎成月牙，“只是有時候太想把情緒放出來，反而少了收。”他頓了頓，補了一句，“不用叫我前輩，我年齡小，叫我名字就好。”
顧麻娜嗯了一聲，心裡的防備又鬆了些。她本來是帶著任務來的，想從他這兒套點關於徐末末和飛陽的訊息，可現在，她竟有點不想。李小小太乾淨了，乾淨得讓她心虛。
她知道妖怪盯上了他，也知道他一定不簡單——能被白方正如此看重，又能和徐末末、飛陽走得那麼近，絕不是表面看上去這麼溫和無害。可她看不透他。他的溫和不是裝的，他的專業也不是裝的，那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穩，讓她有些摸不著底。
“下次試戲，我想按你說的試試。”顧麻娜說，“你能幫我看看嗎？”
“當然。”李小小點頭，“我們是搭檔，本來就該互相搭著走。”
他的目光很真，沒有絲毫懷疑。顧麻娜看著他，心裡忽然生出一個念頭：如果沒有白方正，如果沒有那些交易，她或許真的能和他成為不錯的朋友。
可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她壓了下去。她沒有退路。白方正的命令還在，協議還在，她只能繼續往前走。
她笑了笑，把話題引到劇本上：“那我們再對對臺詞？我總覺得第三場對峙，我情緒還是有點接不上。”
“好。”李小小拿起劇本，認真地和她對了起來。
陽光透過景片的縫隙照進來，落在他們身上，像一層暖金。顧麻娜看著李小小認真的側臉，心裡五味雜陳。她不討厭他，甚至有些佩服。可她知道，這場靠近，註定帶著算計。
而她不知道的是，她的每一個細微表情，每一次欲言又止，都被遠在雪山深處的白方正看在眼裡。黑色的晶石裡，映出她複雜的神色，白方正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
“有點意思。”他低聲說，周身的黑氣微微波動，“這顆棋子，似乎比我想的更有用。”
晶石的光芒漸漸暗下去，片場的聲音也隨之遠去。雪山深處，再次恢復了死寂，只有白方正冰冷的眼神，在黑暗中閃爍著算計的光芒。
而片場裡，李小小還在認真地和顧麻娜對戲，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容。他絲毫沒有察覺，危險，正在悄然靠近。
片場休息區的咖啡香混著零食袋的塑膠味，幾個人圍坐閒聊，話題不知怎麼就繞到了李巡身上。
“聽說李巡徹底涼了，特殊監獄裡待著，這輩子都別想出來。”
“早該如此，當初靠妖怪鋪路，踩著別人往上爬，現在身敗名裂，純屬報應。”
“可不是嘛，圈裡早就有風聲，他背後有人‘罩著’，只是沒想到是妖怪，太嚇人了。”
顧麻娜端著咖啡杯，指尖悄悄收緊，杯壁的溫熱都擋不住心底的發涼。她坐在角落，沒插話，卻把每一句話都聽進了心裡。
李巡……她太清楚他的下場是怎麼來的。和她一樣，都是為了出名，找了妖怪幫忙，簽了那些見不得光的協議。只是李巡陷得太深，做了太多傷天害理的事，而她，僥倖只做些探聽訊息的“小事”，才沒落到和他一樣的境地。
可聽著大家說“報應”兩個字，她心裡還是一陣發緊。內疚像藤蔓一樣纏上來，勒得她有點喘不過氣。她想起自己剛入行時的樣子，雖然辛苦，卻踏實，那時候的夢想很簡單，就是好好演戲，靠自己的實力被認可。
是她太貪心了。看著同期的人一個個爆紅，看著粉絲的歡呼和名利的誘惑，她忍不住動了歪心思，答應了白方正的條件，成了他的棋子。
現在想想，她後悔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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