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挖掘進度還算順利，就是士兵裡出了些狀況，有幾個染上了瘴氣，不過已經控制住了。”上校的聲音壓得很低，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面，“還有，鎮上的那個警長很配合，主動幫著安撫居民，也幫著約束手下，省了我不少麻煩。”
聽筒那頭沉默了幾秒，隨即傳來將軍冷硬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配合？一個小鎮的警長，憑什麼這麼積極？”
上校愣了愣，顯然沒料到將軍會追問這個，頓了頓才道：“大概是想巴結軍方吧，畢竟我們是奉了總統的命令列事，他一個地方小官，不敢得罪。”
“巴結？”將軍的聲音裡透著濃濃的懷疑，電流的雜音也蓋不住那份銳利，“我看沒那麼簡單。你說他配合，那他有沒有主動問過挖掘的具體內容？有沒有打探過石匣的訊息？”
上校回憶了一下，眉頭微微蹙起：“這倒沒有，每次提起來，他都岔開話題，看上去對我們要找的東西一點興趣都沒有，態度算得上是曖昧不明。”
“這就對了。”將軍的聲音陡然沉了下去，“一個真正想巴結的人，會拼命打聽核心資訊，會想盡辦法摻和進來。他倒好，裝得對一切都漠不關心，這態度太可疑了。”
將軍頓了頓，語氣裡滿是警示：“你給我盯緊他，別被他那副恭順的樣子騙了。這小鎮藏著不少秘密，一個看似無害的警長，說不定就是埋在暗處的釘子。記住，除了我們自己人，誰都不能信。”
上校連忙應下：“是，將軍，我明白了。”
“石匣的事，絕不能出半點差錯，我很快就到。”將軍留下這句話，便重重結束通話了電話，聽筒裡只剩下滋滋的電流聲。
上校放下電話機，眉頭緊鎖，顯然是把將軍的話聽了進去。他起身走到帳篷門口，望著外面沉沉的夜色，眼神里多了幾分警惕。
他沒有發現，帳篷外的陰影裡，一道黑影正悄然斂去氣息。
警長小丑貼著冰冷的帳篷壁，將兩人的對話聽得一清二楚。他緩緩收回附在帳篷上的黑氣，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讚歎。
這個將軍，果然不簡單。
換做是一般人，聽到下屬說地方官配合，只會覺得省心，可他卻能從這份“配合”裡嗅出不對勁，從警長“不感興趣”的態度裡察覺到疑點。這份謹慎，這份敏銳的洞察力，遠比那個自以為是的上校難纏得多。
小丑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周身的黑氣翻湧了一瞬，又迅速平復下去。
謹慎又如何？越是謹慎的人，往往越容易被自己的疑心困住。
他摸了摸下巴，心裡已經有了新的盤算。將軍的警惕，上校的忌憚，這兩股心思攪在一起，只會讓這灘渾水變得更亂，而亂局，恰恰是他最擅長的舞臺。
小丑悄無聲息地退入夜色，像從未出現過一樣。帳篷裡的煤油燈依舊搖曳，而上校還在琢磨著將軍的話，渾然不知，自己和那位即將到來的將軍，早已成了小丑棋盤上的兩顆棋子。
次日晌午，鎮外的塵土飛揚，一支精銳的親衛隊護送著一輛黑色的轎車，碾過坑窪的土路，緩緩駛入小鎮。
警長府邸的窗邊，小丑凝望著那輛轎車，瞳孔驟然收縮，周身的黑氣不受控制地翻湧了一瞬，連呼吸都下意識地放輕了幾分。
車門開啟，率先下車的是兩名身姿挺拔的護衛，隨後，一個身著軍裝的男人緩步走了下來。他身形高大，肩膀寬闊，軍裝熨帖得沒有一絲褶皺，肩章上的徽章在陽光下閃著冷光。男人的面容冷峻，眼神銳利如鷹隼，掃過小鎮街道的瞬間，彷彿帶著一種無形的威壓，讓空氣都跟著凝滯了幾分。
小丑的心臟猛地一沉。
他原以為，這位將軍不過是個沉溺於權欲的尋常政客，頂多帶著幾分軍人的悍勇，可此刻親眼見到，才知道自己錯得離譜。
那是一種久居上位、手握重權才會有的氣場，更是一種在生死場上磨礪出的狠戾與果決。那雙眼睛，彷彿能洞穿人心，任何的偽裝與算計，在他面前都像是薄紙一般，一戳就破。
小丑死死攥緊了拳頭，指尖幾乎嵌進掌心。他忽然明白，上校的那點心思，在這位將軍面前根本不值一提，而自己之前的那些謀劃，若是被這人察覺分毫，恐怕會瞬間化為泡影。
半獸形的小丑在他身側低吼一聲，帶著幾分不安。
小丑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震動，周身的黑氣緩緩收斂，徹底隱去了所有的鋒芒。他望著將軍被簇擁著走向駐軍營地的背影，眼底閃過一絲凝重。
往後，不能再像之前那般張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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