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行說話直白，語氣裡帶著幾分慣有的隨性，少了幾分恭敬，多了幾分熟不拘禮的隨意，一旁李小小聽得暗暗心驚，不停用眼角餘光輕輕示意孫行收斂一點，心裡暗自腹誹：這位猴哥也實在太皮了，在靈山佛祖面前，都這般隨性無忌，半點不懂得收斂神色。
佛祖卻絲毫沒有怪罪之意，只是看著孫行這副模樣，微微頷首，面上露出一抹淡然笑意，溫和從容，全無半分慍怒。
待到兩人說完，佛祖才緩緩開口，聲音清淨平和，如同山間清泉，卻又意蘊深遠，並不把話說得太過直白，只以點化暗示的口吻，徐徐道來：
“你們所見的蒼玄，正是金翅大鵬。他此番下界，並非一時興起私自出逃，亦非背棄本心、重墮邪道，更非為了一己私慾禍亂人間。他此行，身負一樁隱秘要務，有其不得不為的緣由，是受了冥冥之中的安排，下界而來，並非無的放矢。”
李小小聞言心中一鬆：“果然如二郎神君所料，大鵬並非無端作惡。”
孫行也挑了挑眉，神色認真了幾分：“哦？有要務在身？那他搞出這麼大動靜，連累一鎮凡人做噩夢，又是何道理？”
佛祖目光悠遠，望向人間方向，輕聲續道：
“他所圖之事，關乎深遠，牽涉到一股潛藏許久、正欲破土而出的黑暗暗流，也就是你們如今面對的巫師聯盟背後更深一層的勢力。那股勢力陰詭隱秘，擅長以人心執念、恐懼夢魘為養分，若不提前壓制，日後蔓延開來，禍亂的便不是一鎮一城，而是整片人間地界。”
“大鵬性子素來孤傲剛烈，行事向來我行我素，不受世俗規矩束縛。他知曉，若以正道、明面上的手段，很難滲入這股黑暗勢力的核心，更難摸清它們的根基與最終目的。對方行事陰狠，戒備極重，唯有以身入局，自汙名節，扮作惡人，投身其中，方能取信於幕後黑手，方能靠近它們最核心的佈局。”
李小小微微一怔：“所以……他是故意裝作投靠巫師聯盟，故意表現得冷漠狠毒，不惜被我們當成反派？”
佛祖點頭，卻又輕輕搖頭：
“他本心不壞，所行之事，長遠來看，是為阻截更大的災禍。可他行事的法子，素來極端，不懂迂迴，不願留情。為了讓巫師聯盟高層徹底信任他，為了穩住自己在局中的位置，他不得不狠下心，按照對方的意願，推動夢魘實驗，甚至主動加大威力，以此換取更深的信任，接觸到最核心的陰謀。”
“在他看來，犧牲一小部分人暫時陷入夢魘，承受短暫的痛苦，總好過日後整片人間被黑暗吞噬，萬千生靈永墜噩夢。他以極端的方式，行一樁看似邪惡、實則意在止損的事。只是這條路，他只能獨自走，不能向旁人解釋，更不能向你們這些昔日舊識、立場對立之人透露半分。一旦洩露，全盤皆毀，他所做的一切隱忍、一切狠絕，都將毫無意義。”
孫行眉頭緊鎖：“所以他是故意演一場戲，演給巫師聯盟的幕後之人看？可他也不該拿無辜百姓當籌碼，這般做法，與邪魔何異？”
佛祖輕嘆一聲：
“他並非不明白蒼生無辜，只是他生性如此，認定成大事者，不拘小節，不計一時得失。他眼中只有最終的結果——阻止那股潛藏的黑暗徹底爆發，為此，他願意揹負罵名，願意被你們視作仇敵，願意親手做下這些看似狠毒的事。他的出發點，並非邪惡，可他的手段，逾越了常情，不合乎正道規矩，過於剛烈，過於極端。”
說到此處，佛祖目光落在兩人身上，語氣鄭重了幾分，給出最後的叮囑：
“你們回去之後，切記三點。
第一，大鵬並非你們的死敵，他的心，不在禍亂人間，只是路走得偏，法子用得狠。
第二，不可與他拼死相搏，更不可輕易將他打殺。一旦他倒下，巫師聯盟背後的真正黑手便會立刻警覺，提前發動陰謀，到時候，局面再無挽回餘地。
第三，也要格外小心。他為了取信敵人，下手不會留情，夢魘之力不會留手，你們若輕敵，依舊會身受重傷；你們若退讓，小鎮百姓又會承受更多苦楚。你們要擋，卻不能打死；要阻，卻不能徹底撕破臉；要防，更要明白，他與你們，看似對敵，實則在同一張棋局之上。”
佛祖頓了頓，不再多言，餘下的深意，留待二人自行領悟。
“他不壞，卻也不守規矩；他意在阻惡，手段卻極端至極。你們且回去，見機行事，護住蒼生，也看清這局中藏著的更深一層風雨。”
話音落下，佛光輕漾，示意二人可以返回人間。
孫行聽完，原本的疑惑散去大半，可依舊有些彆扭：大鵬這種做事方式，他實在不認同，為了所謂大事，就可以隨便犧牲普通人一時安穩，未免太過霸道冷漠。
李小小則心中瞭然，神色凝重，對著佛祖再次鄭重行禮，謝過指點。
孫行也難得正經了一回，對著佛祖抱拳道：“俺老孫明白了，多謝佛祖點破。回去之後，俺們知道該怎麼拿捏分寸。”
說完，兩人不再多留，轉身辭別靈山，順著神魂通道，疾速返回人間小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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