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香的喝辣的，手下無數小弟，再也不用守著這麼個破小鎮風吹日曬，多划算啊！”
“我們兩大支柱都親自發話了，說您是絕世人物，就盼著您能入夥，一起幹大事！”
這幫人本就油嘴滑舌，平日裡在據點裡溜鬚拍馬、扯皮閒聊慣了，說起話來一套接一套，天花亂墜，卻半句沒提蜃母、噩夢世界這些核心機密，只一味地畫大餅、許好處。
孫行心裡跟明鏡似的，面上卻半點不露，既沒點頭答應入夥，也沒甩手拒絕，乾脆順著他們的話頭，東拉西扯地聊了起來。
對方說聯盟聲勢浩大，他就掰著手指頭，跟人嘮當年大鬧天宮、十萬天兵天將都攔不住的威風，把天庭各路神仙的趣事抖落出來，聽得五個巫師目瞪口呆，直呼厲害；
對方許他榮華富貴，他就撇撇嘴，吐槽凡間的山珍海味沒滋味，反倒跟人打聽巫師聯盟裡有沒有什麼稀罕的仙果美酒、奇珍異寶，一副貪嘴好玩、胸無大志的模樣；
對方勸他別守著小鎮受苦，他就唉聲嘆氣，說自己就是閒雲野鶴，慣了自由自在，怕受管束，可又時不時話鋒一轉，唸叨著要是好處夠多，倒也不是不能商量；
他一會兒扯自己當年西天取經路上降妖除魔的見聞，一會兒問巫師聯盟裡有沒有好玩的妖怪、厲害的寶貝，一會兒又抱怨結界外頭的霧氣太難聞，擾了他睡覺的興致，東一榔頭西一棒子，話題跳得飛快，卻始終不往“入夥”“結盟”這些關鍵事兒上落。
說來也怪，這五個油嘴滑舌、最能扯皮的巫師，遇上同樣滿嘴跑火車、不著邊際的孫行，居然莫名聊得十分投機。
你吹一句，我捧一句；你說一段趣事，我講一個八卦；你抱怨據點規矩多，他吐槽天庭禮數煩，原本正兒八經的拉攏試探，愣是被他們聊成了街頭漢子湊堆嘮嗑的場面。五人越聊越放鬆，越聊越得意，只覺得這位傳說中的齊天大聖，根本不像傳言中那麼凶神惡煞，不僅好說話，還跟他們對脾氣，心裡已然認定——這人絕對有拉攏的可能。
孫行看著這幫傢伙一臉得意、自以為得計的蠢樣，心裡暗自冷笑，面上卻依舊掛著散漫的笑，有一搭沒一搭地陪著閒聊，故意給足了他們念想，讓他們回去後能給兩大支柱遞上一句“有戲”，好讓聯盟高層徹底放鬆警惕。
這場看似熱鬧投機的閒聊，從頭到尾都在孫行的掌控之中。
他既沒落入對方的圈套，也沒打草驚蛇，反倒藉著這場扯皮，完美扮演了一個貪圖享樂、搖擺不定、極有可能被拉攏的閒散妖王，把巫師聯盟的試探，輕輕巧巧地化解於無形，還順帶給後續的佈局，埋下了一顆絕佳的棋子。
而遠處結界陰影裡，李小小看著這一幕，忍不住暗暗搖頭失笑。
也就只有孫行，能把一場兇險的試探，變成這般不著調卻又恰到好處的鬧劇。
據點之中，二郎神也早已透過神念知曉了這邊的情形，心中瞭然。
孫行這一手，玩得恰到好處，既麻痺了對手，又爭取了時間，接下來，他們只需要靜靜等待，等著聯盟高層進一步動作，等著那位神秘的部長，徹底浮出水面。
等那五個巫師興高采烈、一步三回頭地走了，還一路唸叨著“大聖果然好說話”“這事穩了”“回去肯定能受賞”，完全沒發覺自己從頭到尾都被耍得團團轉，孫行才收了那副吊兒郎當的模樣，慢悠悠踱回李小小身邊，望著他們遠去的背影，嗤笑一聲，卻沒半分真正的惡意。
李小小側過頭看他：“剛才看你跟他們聊得熱火朝天，我還以為你真要跟他們稱兄道弟了。”
孫行撓了撓下巴，臉上那點戲謔慢慢淡下去，換成了幾分少見的認真，語氣也沉了不少：“跟這幫油嘴滑舌的小子扯皮歸扯皮，真跟他們接觸下來，才發覺……這幫傢伙，全是些實心眼的笨蛋，老實得很。”
李小小微微一怔。
他知道，孫行一向對巫師聯盟沒什麼好印象。早先剛接觸這事時，孫行眼裡這群人全是搞歪門邪道、禍亂人間的邪祟，出手向來不留情面，認定這幫人一壞俱壞、爛到根裡，對二郎神和李小小一直抱著“能分化就分化、能挽救就挽救”的想法，他其實並不怎麼贊同。在孫行簡單直接的觀念裡，妖有好妖，仙有爛仙，可巫師聯盟這種湊在一起搞陰謀、拿凡人做噩夢實驗的團伙，多半是壞得徹底，沒什麼可心軟的。
可剛才那一場閒聊，卻實實在在，把他這點固執的看法給徹底扭轉了。
“你別看他們一個個嘴皮子溜得很，拍起馬來一套一套的，好像多精明多勢利，”孫行抱著胳膊，聲音低了些，帶著幾分自己都沒察覺的感慨，“可他們說話眼裡沒邪氣，心裡沒算計，連半句真正的機密都掏不出來。他們根本不知道什麼蜃母，不知道什麼噩夢世界，不知道聯盟要拿小鎮百姓當餌料，更不知道自己在幫著做一樁能毀了天下的事。”
他頓了頓，想起那幾個巫師抱怨據點伙食差、抱怨夜裡守怪物辛苦、抱怨管事動不動就罵人、又傻乎乎憧憬著立了功能多領點修煉資源、能早點安穩過日子的樣子，心裡那點原本的厭惡，不知不覺就散了大半。
“他們就是一群沒見過世面、修為不高、又想找個靠山混口飯吃的小人物。有的可能是家傳一點旁門左術，無處可去；有的是走投無路，被聯盟招攏過去；有的就是單純傻，以為跟著大勢力就能出人頭地。心眼是真不多，壞也壞不到哪兒去，就是徹頭徹尾被人矇在鼓裡，被人當棋子用，還覺得自己在幹大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