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小小心裡再清楚不過，核心顯露的時機僅有電光火石的一瞬，短到甚至連眨眼的功夫都不到。只要此刻稍有分心，哪怕只是目光偏移、神念滯頓片刻，都會徹底錯失良機。一旦錯過，便又要重新等待下一輪迴圈，不僅會持續消耗自身靈力，還會讓蜃母有更多機會調整狀態、加固隱匿，局勢只會愈發不利。
於是他一面行雲流水般應對著連綿攻勢，在兇險的攻勢間隙裡輾轉游走，一面凝神感知著妖力流動的韻律。他默默記著蜃母騰轉、發力、撲擊的完整節奏，從軀體擺動的幅度、妖氣噴湧的強弱，預判著下一次力量流轉出現破綻的節點。周遭不斷扭曲的城影、轟鳴的碰撞聲、縈繞耳畔的幻音，全都被他視作無關干擾，無法動搖他分毫。
蜃母似乎也察覺到對手並未慌亂，反而愈發急躁，翻滾的速度變得更快，攻擊也愈發凌厲兇狠，妄圖用密不透風的攻勢逼迫李小小疲於奔命，無暇再去留意核心的蹤跡。巨大的頭顱數次裹挾著凜冽勁風直撲而來，巨口咬合的脆響在幻境中不斷迴盪，數道粗壯的霧爪同時合圍，封死了大半閃避空間。
李小小臨危不亂，猛地縱身騰空，藉著氣流借力橫移數丈，堪堪躲開合圍的爪影與噬咬的巨口。落地的瞬間，他眼角餘光依舊緊盯那片暗影中心，神念如絲線般牢牢牽住那股獨有的力量律動。
來了。
就在蜃母全力舒展軀體、調動全域妖力準備發動新一輪猛攻的剎那，層層疊疊的虛影猛地裂開一道縫隙。那枚瑩白搏動的本源核心再度浮現，妖力順著核心奔湧而出，光芒在混沌的霧影裡格外醒目。
這一瞬轉瞬即逝，容不得半點猶豫。李小小早已經蓄勢待發，體內靈力瞬間盡數爆發，周身氣流轟然激盪，整個人化作一道疾影，循著預判好的方位，朝著那處短暫暴露的核心全力轟出一擊。成敗與否，便在此刻。
當那枚瑩白的本源核心再度從層層交錯的巨影與霧靄縫隙中顯露的剎那，整片幻域的時間彷彿都在這一刻被無限拉長，又在下一個呼吸裡驟然壓縮至極致。李小小早將全身狀態調整到巔峰，體內流轉的靈力如同沉寂已久的洪流，只待這一瞬契機降臨，便毫無保留地轟然迸發。
他腳下並未刻意蹬踏地面，周身靈力驟然炸開，裹挾著身形化作一道肉眼幾乎無法捕捉的流光，破空而出。速度快得超乎想象，勝過劃破天際的閃電，周遭翻湧的蜃霧、震顫的城影、揮舞的霧爪，盡數被這道身影甩在身後。沿途撲面而來的陰冷氣流還未觸及衣袂，他便已然跨越了數十丈的距離，徑直衝向那處微微發亮的核心節點。全程沒有多餘動作，沒有半分遲疑，自蓄力到出擊，一氣呵成，每一寸靈力都精準灌注於這一擊之上，目標直指蜃母賴以存續的本源根基。
周遭的一切聲響彷彿都被極致的速度剝離、隔絕，耳畔只剩靈力撕裂空氣的低鳴。李小小心神全然凝聚，眼中唯有那一點跳動的瑩白光芒，他能清晰感受到掌心凝聚的勁芒不斷震顫，蘊藏著全部的力量。下一刻，掌風結結實實地撞在了那團溫潤又狂暴的能量體之上，劇烈的衝擊瞬間炸開，無形的能量漣漪以碰撞點為中心，向著四面八方瘋狂擴散。
可就在攻擊命中的同一瞬間，異變陡生。蜃母的本源核心本就紮根在這片幻境天地之中，與整座幻城、萬千虛影血脈相連，相當於一方領域的心臟。外來力量強行轟擊本源，立刻引動了整片空間的反噬之力。一股雄渾而陰寒的巨力順著相交的位置逆流而上，如同洶湧的狂濤狠狠拍擊在李小小的身軀之上。
這股反震之力來得又猛又急，毫無緩衝的餘地，徑直穿透外層護體靈光，重重衝撞在他的胸口。霎時間，一陣火辣辣的灼痛感瞬間蔓延開來，從胸口經脈一路竄向四肢百骸，內裡還夾雜著蜃母特有的迷幻妖力，順著氣血遊走，試圖攪亂他的內息、侵蝕他的神魂。李小小隻覺得胸腔一陣發悶，氣血翻湧不休，喉頭隱隱泛起一絲腥甜，體內運轉的靈力險些就此崩散紊亂。
他心知大事不妙，不敢在原地有片刻停留。哪怕心中迫切想要知曉這一擊究竟成效如何，也只能藉著反震傳來的巨大力道，順勢向後急掠抽身。身形如同斷線的風箏一般，在濃稠的霧靄之中連連後退，足尖接連輕點浮動的霧團與殘破的建築虛影，一連退出數十丈遠，才勉強穩住踉蹌的身形。
落地之後，他下意識抬手按住胸口，那股火辣辣的痛感依舊清晰濃烈，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內裡經脈，陣陣不適不斷傳來。他低頭調息，強行壓下翻湧的氣血，運轉功法一點點驅散侵入體內的細碎妖力，穩固搖搖欲墜的內息。短暫的休整間，他抬眼望向方才出手的方向，目光穿過層層疊疊、依舊翻滾不休的巨影與迷霧，神色間滿是凝重與忐忑。
方才出手的速度實在太快，整個過程不過彈指之間。從縱身出擊、掌力觸碰核心，再到被反震逼退，一連串動作銜接得密不透風，快到連他自己都沒能看清後續的變化。他只記得掌心真切觸碰到了那團本源能量，卻無法確定這傾力一擊究竟有沒有徹底重創蜃母的核心，也不知道對方的本源根基受損到了何種地步。是僅僅擦過表層、再度被幻境力量修補復原，還是真的撕裂了能量壁壘，傷到了根本？一切都是未知。
眼前的景象依舊混沌不堪。蜃母龐大的軀體虛影還在天地間不停翻滾扭動，樓宇輪廓與巨獸身影依舊交織纏繞，漫天蜃霧翻湧不息，陰寒的氣息依舊籠罩四野。表面上看去，似乎和出手之前沒有太大區別，沒有出現核心崩碎、幻境崩塌的明顯異象，也沒有看到巨影萎靡、力量潰散的跡象。可若是就此判定攻擊無效，那股迎面而來的強烈反震，以及核心被擊中時能量劇烈震盪的觸感，又絕非虛妄。
李小小凝神運轉神念，小心翼翼地向外探去。可整片領域依舊被蜃母的妖力牢牢掌控，氣息雜亂交織，無數虛假的能量波動干擾著感知，根本無法精準探查對方核心的狀態。他能隱約察覺到，整片幻境流轉的力量似乎出現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滯澀，原本流暢奔騰的妖氣脈絡，偶爾會出現短暫的卡頓，就像是運轉的機件被硬物卡阻一般。可這細微的變化太過隱晦，難以斷定究竟是核心受損所致，還是蜃母故意偽裝出來的假象。
他站在原地，一邊持續調息，化解胸口殘留的痛感與侵入體內的妖力，一邊警惕地注視著前方不斷變幻的巨影。此刻的局面變得撲朔迷離。一擊已然打出，勝負的關鍵懸而未決，蜃母依舊盤踞在自己的領域之中，虛實難測。它沒有立刻發動瘋狂的反撲，也沒有顯露落敗頹勢，只是維持著原本的姿態，在霧影裡靜靜蟄伏，彷彿在積蓄力量，又像是在暗中承受傷勢、默默修復本源。
李小小清楚，自己如今也並非全勝狀態。胸口的傷勢影響著靈力運轉，方才全力一擊加上領域反震，也消耗了他不少修為。他不敢再貿然發起進攻，只能暫且保持距離，與對方遙遙對峙。
幻境之內，一人一妖再度陷入僵持。一方身負傷勢，不知戰果；一方隱於虛影，狀態不明。翻湧的霧浪依舊在天地間遊走，巨大的影子來回盤旋，無聲的較量還在繼續。而深坑之外，那些滿心牽掛的同伴們，依舊被隔絕在這片幻境之外，聽不見打鬥聲響，看不到內裡變故，只能在無盡的等待與擔憂之中，期盼著最終的結果能夠如眾人所願。
周遭的幻境還在無休止地變幻，樓宇虛影時而拔地而起連成連綿高牆，時而化作片片碎霧隨風飄散，地面溝壑縱橫又反覆彌合，光怪陸離的景象在視野裡輪番上演，始終沒有片刻安寧。蜃母那團與城市暗影交織在一起的龐大軀體，依舊在半空緩緩翻卷、扭動，輪廓忽明忽暗，卻徹底收起了此前凌厲的攻勢。
漫天霧爪不再突襲，巨顱也不再猛撲噬咬，那些足以封鎖四方的殺招盡數偃旗息鼓。它只是漫無目的地晃動著龐大身形，彷彿失去了明確的目標，整片領域裡只剩下妖氣沉悶的流動聲，以及軀體摩擦霧靄發出的低啞嗡鳴。原本鋪天蓋地的壓迫感弱了不少，可陰寒迷幻的氣息依舊濃稠，層層幻境始終沒有消散的跡象。
李小小穩住氣息，緩緩鬆開按著胸口的手，胸口火辣辣的痛感雖未完全褪去，內息卻已漸漸平復。他目光緊鎖前方不斷蠕動的巨影，心中疑竇叢生。以蜃母此前兇戾的性子，被人直擊本源核心，若是毫髮無傷，必然會暴怒著發起更為瘋狂的反撲，絕不會就此停滯不動、只做無意義的身形扭動。眼下這般詭異的狀態，十有八九是方才那一記全力重創，真的傷及了它的本源根基。
可他無法就此下定論。這片天地本就是蜃母的主場，幻術、偽裝本就是它最擅長的手段。誰也無法保證，眼前示弱、佯作萎靡的模樣，不是它設下的又一重陷阱。或許它只是藉著體表虛影的晃動掩蓋傷勢，暗中調動全域力量修補核心，又或是故意擺出破綻，引誘自己貿然上前，再發動猝不及防的絕殺。
兩種可能性在心頭反覆盤旋，李小小不敢有半分僥倖。
他很清楚自己此刻的處境。此行的任務是重創蜃母，瓦解巫師聯盟依託它搭建的幻夢獵場。如果現在轉身離去，一旦蜃母只是佯裝受創，很快恢復如初，那之前所有的冒險、周旋、傾力一擊，便全都付諸東流。聯盟的計劃會繼續推進，外界潛伏的同伴也會始終處在危險之中。退一萬步講，就算蜃母真的受了重傷，若是沒能徹底壓制、摧毀其核心，以它在這片領域裡近乎不死的復原能力，用不了多久便能慢慢休養痊癒，到時候一切又會回到原點。
所以，他絕對不能離開。
哪怕心中無法確定對方真實狀態，哪怕自身已然負傷、靈力損耗頗多，他也必須留在此地，繼續觀察試探，確認蜃母的傷勢輕重，尋找徹底擊潰對方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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