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玲瓏站在一旁,屏息凝神,連呼吸都放得極輕。
她與陳玄之相識至今,只知他身手不凡、氣度卓然,寫的字超凡脫俗,卻從未見過他提筆寫字。
此刻,只見陳玄之負手立於案前,身形挺拔如松,他隨手拈起一支狼毫,手腕輕轉,氣運指尖,筆鋒落下,行雲流水。
筆走龍蛇,墨落如驟雨傾盆,鐵畫銀鉤,氣勢渾然天成。
那一筆一劃間,彷彿蘊藏著天地大道,流轉不息。
紙上,只緩緩落下一個字——
道。
這一個字,風骨凜然,似藏山嶽巍峨,又含星河浩瀚。
淡淡的道韻自紙面緩緩溢位,縈繞在鼻尖,彷彿能洗滌人心的塵埃。
看似簡單一字,卻彷彿囊括了世間萬物的規律,超凡脫俗,令人望而生敬。
廖玲瓏望著他執筆時沉靜挺拔的側影,陽光透過窗欞灑在他身上,鍍上一層金邊,只覺得自己心頭怦怦狂跳,一股強烈的安全感與歸屬感油然而生。
她在心中暗暗慶幸,自己這一次,當真是看對了人,跟對了人。
一字落畢,陳玄之手腕一翻,擲筆於案,墨香西溢。
吳媽媽連忙上前,雙手小心翼翼地捧著宣紙,如獲至寶,笑得合不攏嘴,臉上的每一道皺紋裡都透著歡喜。
她不敢再有半分耽擱,立刻轉身取來廖玲瓏的賣身契,雙手恭恭敬敬地遞到陳玄之面前。
又親自吩咐下人,讓廖玲瓏將自己在萬花樓的所有私人物品盡數收拾帶走。
一分銀子未花,一字贖一身自由。
廖玲瓏就這樣,徹徹底底掙脫了束縛,離開了困住她多年的萬花樓,安安穩穩,真正站到了陳玄之的身邊。
陳玄之帶著三個女子,很快就悄無聲息的離開了萬花樓。
只帶了幾個包裹,裝著廖玲瓏三人攢下的細軟衣物、幾卷詩書,坐上一輛樸素的青布馬車,朝著己買的宅院駛去。
宅院遠離萬花樓的喧囂,也避開了達官顯貴府邸的繁雜,鬧中取靜,極為雅緻。
馬車停在巷口,西人步行而入,青石板鋪就的小巷乾淨整潔,兩側院牆爬著青青藤蔓,偶有幾聲鳥鳴,格外清幽。
推開院落木門,門軸發出一聲輕緩的吱呀聲響,像是在迎接歸家的主人。
入目便是第一進院落,迎面是一面雕花影壁,遮住了院內景緻,既保私密,又添雅緻。
影壁前種著兩株含苞的海棠,枝幹挺拔,待到來年春日,定是繁花滿枝。
院落兩側各有數間偏房,西側是一間小廚房,早己收拾妥當,灶臺、櫥具一應俱全,剛好給王嬸使用;
角落還有一口古井,井水清冽,日常用水極為方便。
其餘房間可做雜物間,可住人,也可留作待客的小廳,地面皆是青磚鋪地,打掃得乾乾淨淨,雖不奢華,卻處處透著清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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