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玄之本意在凡俗歷練,體察人情世故、打磨道心,這般市井盛會,正合他意。
當下也不推辭,微微拱手:“既然李先生盛情相邀,那在下便恭敬不如從命,屆時勞煩先生引路。”
李道青大喜過望,連忙回禮:“公子客氣,能與公子同行,乃是在下的榮幸。”
他頓了頓,又帶著幾分追憶嘆道:“說起來,從前萬花樓有一位花魁,名喚杜師師,那才是真正的絕色。”
話音一落,李道青便滔滔不絕起來:“杜師師,堪稱萬花樓第一絕色。
非但歌喉婉轉,舞姿曼妙,琴棋書畫更是樣樣精通,連續三年穩坐安逸城花魁之位。
只可惜一月前,被京城來的王立甲重金贖身,早己離開了安逸城。
如今萬花樓領頭的是一位琴姑娘,可此人除卻撫琴之外,不聞歌舞,不見詩文,與當年的杜師師相比,實在差了太遠。
也不知今後,還能否再出一位這般風華絕代的女子。”
陳玄之淡淡問道:“你與她相識?”
一聽這話,李道青更是興致盎然,如數家珍般娓娓道來:
“近三年間,我有幸見過她三次,每一次,都是截然不同的風韻。
第一次,是在萬花樓她的房中。
彼時她立在窗前,一身銀線暗紋長裙曳地,腰束纖細,身姿修長婀娜。
鬢邊金釵斜簪,幾縷青絲垂落頰畔,風一吹便輕輕拂動。
眉如遠山含黛,眼似秋水凝星,眼波流轉間,似有碎光閃爍,只一眼,便叫人心頭一軟。
抬手攏發時,皓腕凝霜,指尖薄粉輕點,尋常舉止,皆自帶風韻。
她不笑時清冷秀雅,一笑則梨渦淺現,眉眼溫柔,宛如江南煙水中走出來的畫中人,世間靈秀,彷彿盡聚於她一身。
第二次,仍是在她居所。
當時,她斜倚妝臺,鬢邊插一支銀嵌珍珠髮簪,幾縷烏髮垂在頸側,映得肌膚瑩白如雪。
眉峰微挑,自帶三分疏朗。
垂眸時,眼睫投下淺影,又添幾分柔婉。
那雙眸子最是動人,淺望清潤如水,深看卻藏著幾分閱盡世事的沉靜。
身著白色羅裙,裙襬輕拂地面,步履微動時,裙角翩躚。
鞋尖一顆明珠微光閃爍,一步一韻,自成風雅。
她指尖捏著玉簪,漫不經心梳理青絲,偶抬眼望向河上薄霧,眉眼間凝著一縷輕愁,卻無半分悽苦,反倒如一幅水墨仕女圖,既有風塵裡的柔媚,又有旁人難及的風骨。
第三次,是在中秋文會。
我遠遠望見她立在船頭,一身綠色長裙,身姿柔若垂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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