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既出了這等事端,他自然要親自查驗。
劉嬸應聲入內,不多時便捧著一疊整齊的文書契約出來。
陳玄之逐頁翻看,契約文書齊全,官印清晰,並無明顯疏漏,可他畢竟不熟凡俗房產規矩,不敢全然篤定。
當即吩咐道:“今日晚飯不必操勞了,你即刻前往經辦房產的牙行,叫個懂行的夥計過來,幫我細看一遍。”
劉嬸本想留下打理晚飯,可見陳玄之語氣堅決,不敢違逆,只得前往牙行。
將府中遭遇一五一十告知掌櫃後,掌櫃先是一驚,隨即像是想到了什麼,臉色微變,連忙指派一名得力夥計隨劉嬸趕回。
夥計進門見院中狼藉,心中己然有數。
接過陳玄之遞來的契約文書,逐字逐句仔細核對,反覆翻看許久。
方才抬頭,拱手道:“客官,您這契約毫無問題。
您看,此處蓋有官府正式印鑑,房契地契俱全,一應稅銀早己繳清,手續完備,絕無紕漏。”
陳玄之淡淡開口:“既然手續齊全,他們為何還上門尋釁?”
夥計聞言,先是無奈長嘆一聲,臉上露出幾分敢怒不敢言的憤懣:“客官,您是外地入京之人,他們定是瞧您人生地不熟,新買宅院,便想借機敲詐勒索。
這般手段,在京畿之地,這幫人早己是輕車熟路。”
話到此處,夥計語氣低沉下來,帶著底層百姓深深的無力:“只是客官,咱們老百姓心裡清楚也沒用。
眼下這世道,地方官吏便是一方天地,他們說你有錯,你便是沒錯也有錯。
他們想拿捏你,便有一萬種理由。
尋常百姓,哪裡敢與官府作對?
若是他們索要的數目不算過分,您……便忍一時,破財消災,求個平安吧。”
這番話,讓陳玄之心中驟然一冷。
這段時日在京城安穩度日,品茶聽書,靜心修煉,日子閒適,竟讓他一時忘了——修仙界以實力為尊,弱肉強食;
而凡俗朝堂之下,亦無真正的公平道義。
為官者手握權柄,便可肆意欺壓百姓,一句話便能令尋常人家家破人亡,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這看似繁華的京城,本質上,依舊是人吃人的地界。
往日在安逸城、香葉城未曾遇上這等惡吏,不過是運氣稍好,並非世道本就清明。
想到此處,陳玄之嘴角緩緩勾起一抹極淡、卻冷冽如冰的笑意,鬼魅而懾人。
一群凡俗惡吏,竟敢敲詐到他一個修仙者頭上,當真不知死活。
看來長久不動聲色,倒讓這些人把他當成了可以隨意拿捏的軟柿子。
一旁的夥計瞥見他這抹笑容,心頭莫名一緊,脊背發涼,猜不透這位看似溫和的客官究竟意欲何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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