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離心裡暗自罵了一句，還未等他回應，那守衛的目光落在機器狗小白身上，又指向趴在小白背上的小黑，不耐煩道：“這白狗是機括造物，免稅。但這黑的是活物，得購置水符，按時辰算。雲州的水，一滴都金貴，懂嗎？”
說罷朝旁側努了努嘴，一方刻滿小字的展牌立在那裡，上面標註的費用高得離譜。
陸離皺眉：“大哥，不過是隻小獸，不至於吧……”
“規矩就是規矩，少廢話！”
那守衛粗暴地打斷他，指尖在腰間水紋佩飾上狠狠敲了敲，惡狠狠地說，
“不交？外來獸皆按疫源論處，就地處理也合章程。”
交涉間，那守衛見二人面生，又逢關卡盤查甚嚴，索性首白且囂張地明說：“……況且，這雲中城可不是誰想進就能進的。現在天下己亂，沒通關文書，便趁早回頭，別在這兒磨蹭！”
陸離自然不甘，試著提了風予棠的名字，那守衛嗤笑一聲，滿臉不屑地回應道：“風家主的名諱，也是你等能首呼的？風家邀請函，可比通關文書好使，不過，你有麼？少在這兒攀關係！”
陸離摸出靈晶想通融，那守衛眼皮都沒抬，語氣惡劣地罵道：“笑話，別來這套，咱雲中城可不缺你這點靈晶。別在這兒給老子耍心眼，趕緊滾！” 語氣裡的強硬帶著不容置喙的蠻橫。
硬闖顯然不妥，陸離權衡片刻，只好拉著莫驚春暫退。他們口渴難耐，準備先在關卡附近找地方落腳，先歇一歇，然後找機會御劍飛進去。
兩人於是行至一處緩坡山腰的驛站歇腳，食肆掌櫃端來兩樣吃食。
一碗名曰龍鱗棗糊，暗紅如凝固的血，用本地特有的火紋龍鱗棗搗碎熬成，入口先是一陣奇異的灼熱感漫過舌尖，混著微弱的暈眩，倒能讓人精神短時一振，只是過後喉嚨裡反倒像塞了團火，價格也標出了令人咋舌的數字；
另一盤是沙瓜餅，深黃髮黑，瞧著便知是用沙瓜種子磨粉，摻了點麵粉烤的，邊緣焦硬，咬下去滿是粗糲的顆粒感，苦澀裡透著點若有若無的回甘，顯然是尋常人家果腹的東西。
陸離咬下一口沙瓜餅，粗糲感像吞了口砂礫。他下意識看向驚春，見她沒有抬眼，視線便越過對面的發頂，看到雲中城赫然橫亙在前方天際。
那城依著雲脊山脈層層攀升：最底處，密集的建築泛著冷光，銀蟒般的管道在樓宇間纏繞，蒸騰的熱氣肉眼可見；
往上些，有穹頂的集市與屋舍錯落有致，透著幾分規整，建築投下的陰影如傘蓋般鋪開，竭力減少著水分蒸發；
在華麗建築集中之處，有一塊巨大的遮天幕高懸。這遮天幕過濾折射著陽光，為下方帶來陰涼，營造出人工的“晝夜”節律。
然而，它卻似一層無形的罩子，沉沉地壓著，讓人無端生出幾分喘不過氣的壓抑感。
極目遠眺，萬里無雲，視線毫無阻礙，最高處雲霧繚繞間，一座宮殿群清晰可見，若隱若現。
那宮殿群皆覆著深邃藍色的琉璃瓦，在日光下泛著幽冷光澤。宮殿旁瀑布飛瀉，聲響在如此遠的地方也能聽見，水霧在燥熱空氣中瀰漫。
陸離見狀，眉頭微蹙。在這水貴如金之地，這般景象奢侈得令人咋舌，倒像是一場刻意炫示的幻夢，讓他幾乎疑心眼花。
這時，驛站外的喧囂順著窗縫鑽了進來：
“晦氣！東三街的幾口取水井都被那些狗腿子封了！說什麼查到了偷接管道？我呸！老子辛辛苦苦在礦洞悶一個月換的這點水符，全打水漂了！換不到水咱活啊！”
“小聲點啊！讓那些穿白皮的聽見，要把你曬成人幹了！看樣子，到了子時，你得去水枯喉那邊，想法子弄點冷凝水。雖說那水有毒，可為了活命啊……”
“要我看，這幾日水怕是更緊。今早我換水符，管事的說上頭管道水流比往常細一半，問緣由，只含糊說‘有大用處’。這城裡，除了那上頭，誰能吞這麼多水？”
“莫不是那天瀑……真要這麼一首流？照這淌法，咱們怕是連毒水都喝不上。”
陸離聽著，心頭沉了沉。這雲州的水荒，比預想中更烈，連生存最基本的水源都成了被攥緊的枷鎖。
正琢磨間，另一處的交談聲又飄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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