句芒面甲之下，傳來幾不可聞的低語：“天人曾言……待天下淨了，建木首上九霄，便引我等飛昇天界，共掌乾坤秩序……”
她頓了頓，那聲音裡的希冀寸寸碎裂，只剩徹骨的涼：
“原來……原來全是虛妄麼？”
她看向殷離華操控的全息陣圖，聲音裡帶著被欺騙的震怒：“康回！他定是早己上去過了！他身兼水行正神之位，亦是天元宗掌門，身負神格，啟動這天罡陣，本就易如反掌！”
陸離心頭劇震：“康回是水行正神？五行神不是上古的先天神明嗎？這怎麼和他扯上關係了？”
“先天神明？哪有這等說法！”
句芒冷笑一聲，笑聲裡裹著化不開的苦澀，她指尖撫過身側新發的嫩芽，
“我乃木靈根修至極致，方得以掌那草木枯榮、生機造化；蓐收是金靈根，能馭天下鋒刃、銳不可當；祝融控火，后土掌土……至於康回，他則是水靈根至尊。”
她抬眼望向舷窗外的宇宙，眸中閃過一絲不屑，
“所謂五行神，不過是凡人裡修得些門道，被那天人隨口賜了個名分罷了。除了康回本就是自玄古時代而來的元神，也即是天生神格，餘下的，誰不是從凡胎一步步熬過來的？談何先天？”
她目光掃過驚愕的陸離和莫驚春，繼續道：“當年太歲初現端倪，五行神內部便生分歧。祝融主張以烈焰焚盡邪穢，哪怕毀掉半個世界也在所不惜；而康回……他堅信唯有藉助天人遺澤，方能找到兩全之法。他們那一戰……幾乎打碎了整個中州。”
句芒的聲音低沉下去：
“康回……當初他主動棄了爭執，棄了人間紛擾，後來獨自踏上飛昇路，我等還當他是勘破了俗世……原來！原來他早看穿了所謂飛昇，不過是仗著神格脫了這紅塵，自顧自保全罷了！”
她眼底翻湧著不甘，聲音裡滿是憤懣，
“我等這些並無神格之五行神，竟像痴兒般守著那天人接引，一等便是三百年！到頭來，竟是這般光景！”
她環視西周不斷蠕動的血肉壁壘，
“我方才頓悟，天人所圖的‘仙凡融合’，究竟是何面目……絕非凡人與天人共築家園，而是要讓九天墜落的太歲，與大地滋生的太歲，徹底渾融一處！屆時，這顆星球……將，將盡數化為蠕動的血肉巢穴，一絲生機也無存！”
“如今說這些又有何用？！”
殷離華淡淡打斷句芒的話，她雙手死死按在操控臺上，
“這些舊事，現在說來又有何用！鏡塵不在這裡……他根本不在這裡！”
她“哐哐”地捶打面前的操縱檯，面罩下，眼中竟有幾分赤紅，
“我上來時……就沒想過要回去！我知道他在天上，我就想……就想留在他身邊，哪怕只見一面……可現在連天宮都消失了，他或許……或許己經……”
她聲音哽咽了一下，又迅速變得冰冷，對著句芒揮了揮手：“句芒大人，帶他們倆走吧。你的建木之力，或許還能撐到返回地面。我……我要留在這裡。”
“師尊！”
莫驚春驚呼，上前一步抓住殷離華的衣袖，
“我們一起走！地面還需要您！徐師叔他一定不希望你……”
陸離也急道：“殷長老，現在不是放棄的時候！我們先回雲中城，從長計議吧！蓐收和句芒大人都在，一定有辦法……”
殷離華卻一把拂開莫驚春的手，語氣冷硬如鐵：“回去？回去面對另一個太歲？面對一個註定毀滅的世界？我累了……我找了他這麼久，如今連他去了哪裡都不知道……你們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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