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離問完，風笙雲卻沒首接作答，只瓊唇微啟似要言語，終是化作一聲輕嘆。
安置好鐵汐瑤，她引著陸離與莫驚春，轉入隔壁一間雅緻靜室。
爐中青煙嫋嫋，纏裹著寧神的藥香漫開。風笙雲親手為二人斟上靈茶，眉宇間凝著幾分沉鬱。
“陸大哥，你方才問起鮫人族……實不相瞞，想要主動尋到他們，難如登天。”
她捧著溫熱的茶杯，輕聲道：“當初我被祝融手下灼傷，傷勢之重，陸大哥是親眼見過的。我本是火靈根，修為雖淺，對火焰自有抗性，身上火浣紗也非俗物，這才勉強保住性命，卻仍被灼得那般慘烈……”
正說著，陸離看到她指尖微顫，當即想起風笙雲當時背部那片可怕的灼傷，甚至在她被彈射艙帶離時，座椅都有組織液滲出，可謂觸目驚心。
風笙雲接著道：“回到此處後，司內醫倌仔細診過，都說性命無虞，只是灼傷深透肌理，皮肉難再復生，尋常藥石回天乏術，若想復原，唯有換上那名為‘琉璃玉肌’的皮膚義體。”
她嘴角掛著苦笑，
“我自然萬般不願，但為了活命，似乎也只剩下這一條路可走……就在我幾乎要點頭同意時，陸大哥，你知道嗎？事情卻有了轉機。”
風笙雲眼中亮起光彩：“偏巧鮫人一族有位長老，名喚泉瑩，正遊歷至瀚州，來岐黃司交流訪學。那泉瑩長老生得極美，鼻樑高挺，眼窩深邃，一頭髮絲泛著淡金色澤。她見了我的傷，便主動說要試試。”
風笙雲臉上漾開一抹舒緩的回味，輕聲道：“她讓人在靜室設了方玉池，裡頭盛滿了透明的藥液。泉瑩長老引我進去，讓我浸在池裡。她施的秘法，瞧著像水靈根修士的路數，卻又有些不一樣。那池裡的藥液竟像活了似的，輕柔地漫過我全身。”
一旁的莫驚春聽得專注，身為水靈根修士，她眉尖微蹙，似在細品那秘法的異同，眼底卻悄然浮起幾分好奇或者共鳴，指尖憑空微微划著，彷彿能透過描述觸到那藥液的溫潤。
風笙雲續道：“那時只覺渾身舒展，不似療愈，反倒像經了場極細緻的按揉，又似聽見天地初開時的清和之音。從髮梢到指尖，無一處不被溫潤滋養，渾身熨帖得難以言說……”
陸離聽得心馳神往，暗忖這種神秘療愈之術，竟這種功效，若有機會，一定要找那位鮫人族美女長老親自體驗一番。
念頭剛起，便見莫驚春斜睨過來，眼尾輕挑，似帶了點嗔怪的涼意。
風笙雲未察二人細微神色，自顧說道：“這般療愈竟能如此舒泰，此前從未想過。那藥液隨泉瑩心意流轉，控液之妙法、還有調和之音，的確是鮫人獨有神通。虧得她妙手，我才得以恢復如初，免了換義體的苦楚。”
她語帶感激，隨即從袖中取出一枚鱗片——那鱗片泛著七彩光澤，觸手溫潤。
“此物是臨別時她贈我的，名曰共鳴鱗。說若遇萬不得己之事，可憑此物去玉液海尋她或族人。”
陸離接過鱗片，指尖觸到那溫潤奇異的質感，心中一動——自己本就打算前往玉液海，倒像是冥冥中自有牽引。
他抬眼看向風笙雲，敏銳地抓住之前話中關節：“鮫人族醫術這麼厲害，那為什麼會來岐黃司交流？他們也有什麼解決不了的難題嗎？”
風笙雲神色一黯，點頭道：“陸大哥猜得不錯。據泉瑩長老所言，她們一族正被一種罕見的絕症困擾，名為‘血肉化玉’。患者會從身體下肢開始，血肉逐漸變得如同玉石般堅硬、失去活性，最終……過程緩慢而痛苦。她們西處遊歷，也是希望能集思廣益，找到解決之道。”
“這病聽著如此奇異，難怪鮫人族也束手無策……”莫驚春眼中浮起幾分憐惜。
風笙雲頷首：“岐黃司乃至我們所知的醫術，對此症幾無辦法。商議之下，或許唯有如我當初那般，趁病症初發時，徹底割除病變之處，再換以能擬生機的義體，才能勉強延緩。只是此法終究治標不治本，代價更是極大。”
陸離撫摸那枚溫潤鱗片，看向風笙雲：“這麼說，鮫人族自己也在遭難，真是各有各的坎兒……不過小云，我有件事想不通。”
“陸大哥請講。”
“咱們既然有了這信物，首接去找他們不就成了？為啥你先前說找鮫人族難如登天？這鱗片的用法，是不是還有啥我們不知道的禁忌，或者得付出啥代價？”
風笙雲沒料到陸離如此敏銳，低下頭，聲音輕了幾分：“陸大哥……我自是擔心你們的安危。泉瑩長老贈鱗時特意叮囑過，此物雖是信物，卻也牽著一份因果。鮫人一族正逢存亡關頭，對外界本就敏感得很。何況鮫人裡頭，大多本就對陸上之人存著敵意。”
她頓了頓，語氣裡添了幾分猶疑：“……這鱗片並非為尋常求助備下的。長老說，她預見不久後恐有‘洪濤覆陸’之劫，屆時陸地將生鉅變……這話，我覺著不大能信。但她言明，這鱗是讓我們在那天地傾覆的關頭再動用，或能求得一線生機。如今只為救一人……雖說緊急，可若時機不對，冒冒失失闖去，只怕事沒辦成，反倒惱了她們。我實是不願見陸大哥因救人心切，踏入更大的險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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