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笙雲指尖蘸了點茶水，在桌面緩緩畫著圈，又說道：“鮫人久居深海，目力本就弱些，平日裡全憑聲音相辨，是以族中音律體系格外發達，對聲紋的感知異於常人。傳聞，她們守護家園的‘永珍潮音迷陣’，必定兇險異常，其原理，恐怕連天元宗尚在時，也未必能參透。”
莫驚春一首靜靜聽著，這時迎上陸離的目光，輕聲道：“小云姑娘的顧慮在理。但汐瑤的情況，實在容不得我們慢慢籌劃。咱們得去闖一闖。只是不知，除了這鱗片，還需做些什麼準備，或是……得等某個特定的時機？”
風笙雲搖了搖頭：“時機這東西最是縹緲，誰也說不清那‘洪濤’何時會至。至於準備……或許，得有位真正精通水靈根、能感知順應海洋韻律的同伴，方能成為闖過迷陣的關鍵。”
說罷，她目光不自覺地落在莫驚春身上。
……
離開靜室，陸離和莫驚春心情沉重。鐵汐瑤的情況刻不容緩，而唯一的希望卻渺茫又伴隨著未知的風險。
他們回到鐵汐瑤的艙室，看到她即便在安神香的作用下，眉頭仍然時而緊蹙，那身猙獰的甲冑與她的血肉結合處，不祥的暗紅色似乎暫時被壓制了。
陸離坐到床邊，嘗試著用輕鬆的語氣勸道：“小鐵，你看……岐黃司的方案，雖然聽起來嚇人，但至少能保住性命。要不……我們先考慮換上義體？以後說不定還能找到更好的辦法……”
鐵汐瑤睜開眼，儘管虛弱，眼神卻依舊倔強：“閉嘴！陸離！我說過，我不要變成不人不傀的樣子！我寧可乾乾淨淨地死，也不要拖著冰冷的鐵殼子活！”
“你這丫頭怎麼這麼犟！”
陸離也有些火了，聲音變得很大，
“命都沒了，還談什麼乾淨不乾淨？活著才有希望！”
“這種希望，本姑娘不要！”
鐵汐瑤激動起來，引得甲冑一陣蠕動，她痛得倒吸一口涼氣，卻仍咬著牙道，
“你不用勸我……我自己的命，我自己做主……”
陸離看著她蒼白卻執拗的臉，一股無力感湧上心頭。他知道，鐵汐瑤的決定，誰也改變不了。
沉默在艙室中蔓延，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過了好一會兒，陸離忽然抬起頭，目光復雜地看著鐵汐瑤，語氣變得異常認真，甚至帶著一種破罐子破摔的豁達：“好！你不換是吧？行！鐵汐瑤，我告訴你，大不了以後……我和驚春養你！”
鐵汐瑤緊繃的神情，在聽到這句話時，不由得一怔，眼底深處閃過不可置信的感動。
就連旁邊的莫驚春也驚訝地看向陸離。
然而，陸離下一句話，卻讓這剛剛升起的一絲溫情，氣氛變得怪異：“隨便你以後怎麼叫驚春……但是，以後你要叫我爹，或者爸爸……”
“陸離！！！”
鐵汐瑤氣得差點從床上彈起來，傷口一陣劇痛，讓她又跌了回去，滿臉通紅，不知是羞是怒，
“你！都這種時候了你還……你還敢消遣姑奶奶！我……我跟你拼了！”
她掙扎著想抬手，卻被莫驚春連忙按住。
就在這雞飛狗跳的關頭，一個清冷悅耳，帶著幾分訝異的聲音從門口傳來：“師父？您怎麼會在這裡？”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一位絕色女子不知何時己站在門口。
她身姿窈窕，氣質清冽如冰泉，探步而來，正是久未露面的蘇洛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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