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離御劍掠向驚春所在位置，海風的冰寒與硝煙的溫熱在自己臉頰輪替。
幾個呼吸後，他踉蹌落地，不等驚春扶起他，陸離反手抓住驚春肩頭，語速快得像在倒豆子：“驚春，那吞海魔鯨裡面，有個爐子。那爐子……燒得很熱，必須一首有水帶走它的熱，否則爐子會化掉。”
驚春此刻面色蒼白，方才那記冰封海嘯幾乎抽空了她，但她眸光依舊沉靜，只是輕輕點頭：“爐中有水？那水在何處？”
“在鯨腹中後段。”
陸離遙遙一指，
“中後段應該就是動力艙。那裡應該有個迴圈水系統，帶走爐子熱量，進行熱交換，再排出來。那水……不是靜止的死水。它在金屬管道里流動，可能是氣態和液態不斷交替的……驚春，你能感覺到它嗎？”
驚春闔眸。她的靈識如絲如縷，越過硝煙、越過冰海、越過那五行輪轉陣對五行靈力的絞殺之網……
水，無形而有萬形。可她此刻要尋的水，卻失去了水的本性。
它被禁錮，被強迫，被加熱，被泵送。它不再是海，甚至不再是溪流、雨露、霜雪。它是被工業異化的流體，失去了與天地同頻的自由呼吸。
但她仍是水。再扭曲，再馴化，水也認得水。
驚春指尖輕輕一顫。她感應到了。
在重重鋼鐵的包裹深處，在某種極度熾熱的本源附近，有一道水流正在急速奔湧。
它被吸入某處，溫度驟然攀升，又被推向遠方散熱。週而復始，如永囚的奴工。
“陸離！我找到了。”她低語。
“能凍住它嗎？”
陸離攥緊她的手臂，
“或者是讓那水徹底塞住。讓那個爐子再也得不到冷卻！”
驚春並未作答。她指尖結印，雙眸輕闔，眉間蹙起深深的褶皺，周身緊繃，顯然正拼盡全力，與某種無形之物相抗。
三百步外，溪夜護在虛弱的泉瑩身前，長刃己捲了刃，幽藍脈衝光黯淡將熄。
巨鯨幫眾如潮水湧來，他擋得了一刀，擋不了十刀。
泉瑩聽不見那些喊殺。她的感知世界裡，只剩莫驚春那輕輕垂下的眼簾。
那是什麼樣的一種水靈根？
那並非她畢生所學的術法。
她的啟蒙師尊曾言：“水靈根者，御水也。以己心代天心，號令百川。”
她信了三百年，練了三百年。號令百川，分海裂濤——她也做到了。
可那又如何？她號令的水，終究是被強迫的。她從未問過水，願不願意。
莫驚春卻不同。她冰封海嘯時，雖瞬間改了水的形態，卻未曾先去制住水，反是順著水勢，讓水去往了該去的地方。
“上善若水，水善利萬物而不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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