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自幼隨侍主母身側，她極少提及前塵舊事。唯有一次，她微醺對月，寥寥數語道盡心緒。她說，有一人，當下長居九天，她定要踏天而去尋他……”
驚春喉間微哽，想到師尊不在了，萬般言語盡數堵在心頭。她靜靜望著白渺的眼眸，那雙眼素來沉靜無波，宛若一潭止水，可又分明瞥見她眼底轉瞬泛起的微紅，轉瞬便被她強行壓下，不露分毫。
白渺斂去眼底悵然，續道：“如今世間流言西起，皆傳人間浩劫將至，世人半信半疑，人心惶惶。可飛昇機緣現世在前，無人甘願錯失。天元宗隕落，朝堂傾覆後，散落西方的權貴散修，皆從未放棄尋覓仙途……普天之下，所有人都在爭搶這唯一的登天之路。”
河面長風驟起，吹得眾人衣袂翻飛、嘩嘩作響。
就在這片沉寂裡，莫驚春的聲音輕輕響起；“縱使登天而上又怎樣呢？這天界亦不是淨土了。”
陸離抬眸望驚春，她用手順了順幾縷被風拂亂的雪發，
蘇洛璃緩步走到驚春身側，指尖輕觸她的袖口，輕輕攥住。驚春卻任由她握著，分毫未掙。
天地間，只剩綿長靜默。
陸離終於開口了，聲音有點啞：“那洞天具體在哪裡呢？白姑娘，你有座標的吧？“
白渺從袖中取出一枚玉簡，指尖在簡面上抹過，一排細小的文字浮現出來。她掃了一眼，眉頭幾不可查地蹙了一下，然後遞給了陸離。
陸離接過來，低頭看了一眼，怔住了。
“川州？不是說在什麼北冥嗎？”
他抬起頭，目光裡帶著明顯的錯愕：“清虛洞天真正的入口在川州？”
鐵汐瑤湊了過來：“此地在川州邊境？這地方……方圓幾百里荒無人煙，遠離各宗門樞紐，靈網節點更是沒有。怎麼會在那處？”
“真正的洞天秘境，向來不在靈脈匯聚之處，也不在宗門林立之地。越是荒僻，越不容易被人發覺。”白渺應道。
鐵汐瑤癟了癟嘴，嘟囔道：“那總不能走著去吧……”
白渺接過話頭：“從風霜渡出發，沿途有三處可以落腳。第一處在青石嶺，是川州邊境上的一個小鎮，有車馬行；第二處在黑水河附近，那裡有一片衰敗的村落，人煙稀少，且有遮風避雨的舊屋；第三處是斷崖關，過了關之後，便進入清虛洞天的領域。”
她繼續用手在空中比劃：“我等可就近尋一輛車輦，走陸路到青石嶺。最好是牛車，走得慢些，但勝在不起眼。沿途補給可以在鎮上採買。到了黑水河再歇一歇，斷崖關前最後休整，然後徒步進山。”
鐵汐瑤忽然笑了。那笑容帶著幾分無奈，也有幾分服氣的意味：“行。牛車就牛車吧。反正本姑娘什麼苦沒吃過。”
她拍了拍手上的沙土，轉身面向眾人，聲音拔高了幾分：“那還愣著幹嘛？走唄！”
洛璃抬眸看了陸離一眼。那個眼神很短，短到鐵汐瑤和驚春都沒有注意到。
但陸離注意到了，美眸中的情緒，說不清道不明。
他朝她微微點了一下頭。
洛璃收回目光，轉身跟著鐵汐瑤的腳步，往風霜渡鎮外的官道方向走去。
她的繡鞋踩在沙土路上，腳步比來時輕快了幾分。
驚春站在原地，又抬頭望了一眼天空。
白渺走到她身邊，輕聲說：“莫姑娘。該走了。”
驚春點了點頭。她轉身時，白色的長髮一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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