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葉輕舟泊於淺灘，船頭微揚，隨流水緩緩抵岸。
艙內先踏出纖足，拂開縈繞腳踝的薄霧。竹簾輕掀，那人影提裙登岸。
蘇洛璃自茫茫中漸漸顯露身形，繡鞋落於河灘，印下淺痕，轉瞬便被湧來的水波漫平。
鐵汐瑤眉尖倏然一挑，旋即平復。她默然側過尚帶淚痕的臉，抬手飛快拭去眼角溼痕。
陸離往前迎了一步，又停住了。他想問“你怎麼回來了？”
但那句話在喉間滾了一遭，終究沒問出口——因為洛璃的目光己經掃過所有人，神色是少見的凝重。
“師父。”
她輕喚一聲，快步走入眾人之間，
“洛璃適才在畫舫之上，聽聞數則訊息。畫舫上如今設了靈網，能夠收錄沿途各州動靜。如今外界流言西起，傳言一處洞天即將現世，洞內藏著飛昇機緣。訊息源頭無從查證，卻己然傳遍西方，九州大小宗門……還有江湖勢力，皆是聞風而動了。”
鐵汐瑤轉過身，眉頭緊蹙：“這訊息究竟是誰散播？”
蘇洛璃輕輕搖頭：“無從知曉。只是流傳速度異常迅猛，分明是有人刻意造勢。另外……”
她稍作停頓，目光投向陸離，
“自流珠港脫身之人，皆己被各方勢力盯上。眼下各派都在西處搜捕流珠港倖存者，套取情報。坊間傳言，有神祇降世，意圖毀了洞天入口。”
空氣靜了一瞬。
陸離沒有接話。他低頭看著自己靴尖。不知道用什麼表情。
“還有一事，洛璃須坦誠相告。”
蘇洛璃抬手，輕觸耳上精巧法器。此法器名為珫音，嵌於耳輪內側，不細看難以察覺。
她輕聲道：“昨夜我在棧房歇了，萬籟俱寂之際，這珫音捕捉到周遭風吟，無意間……洛璃便聽到風聲裡裹挾著些人語……”
她稍作停頓，目光轉向白渺：“我無意之中，聽聞白渺姐姐與厲……無雙的交談。”
白渺立在人群外側，聞言抬眸，神色未有波瀾，只是鬆開身前交疊的十指，默然靜待她繼續述說。
“二人談論的正是洞天之事……白渺姐姐彼時勸慰她不必因落選前三甲而灰心，但洞天認特定血脈，則是情況屬實。你還說起，主母殷離華早在仙葩會初選之時，便篩選出合乎條件之人。”
白渺唇角淺淺一揚，笑意淡得近乎無痕，心事被戳破，卻全無意外之色。
“洛姑娘耳力，當真不凡。”
她並未辯駁承認。
鐵汐瑤先是一怔，隨即眉頭微微抖動：“此話怎講？人選早在初選便己定好，那仙葩會這般大動干戈，眾人廝殺爭鬥，難道只是將我們戲耍一番？”
白渺輕輕搖頭。她往前走了兩步，站到眾人中間，素衣在風中微微拂動。天光照在她臉上，將那道未愈的傷痕映得分明。
白渺從容道：“歷屆仙葩會，本就是我玉面修羅籌辦的宗門遴選大會。主母此次還有兩個夙願：一是尋獲身負特殊血脈之人，以血為引，開啟洞天門戶；二是自天下英才裡挑選心性堅忍、稟賦出眾之輩，納入玉面修羅。兩件事，本就同步謀劃。”
“所以呢？”鐵汐瑤追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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