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黿行駛大半日，地勢緩緩抬升，道旁連片農田漸漸消隱，取而代之的是連綿低矮丘陵。
陸離察覺到，車窗外景物的輪廓，較之先前明晰不少。
“天色亮了些。”陸離開口道。
鐵汐瑤手握操縱桿，目視前方：“眼下正朝著晨昏帶行進。再過兩日，便能瞧見明顯的日輪了……說起來，還是更懷念川州的時序制啊，起碼有真正的晝夜交替。”
陸離徹底撐開裝甲板，風自窗縫湧入，裹挾著乾爽泥土獨有的氣息。
洛璃坐在後面，膝上攤著一塊絨布，正在擦拭破軍銃的槍管。她的動作很輕，從銃口到扳機，一寸一寸地抹過去，像是在做一件精細的女紅。
鐵汐瑤偶爾回頭瞥她一眼，嘟囔一句“擦得比我的臉還乾淨”，又看路了。
白渺坐在駕駛席旁邊，打盹。驚春倚在下層床鋪上，閉著眼，呼吸均勻，也不知道睡著沒有。
鐵黿在午後停在一處河灘邊上。
河面不寬，水色深沉，底部卵石卻隱隱可見。兩岸生著一種低矮的灌木，葉子是那種介於灰與藍之間的顏色，風一吹便翻出紫色的背面。
白渺抱著幾件換下來的衣物走到河邊，蹲下身，把衣服浸進水裡。河水很涼，她手腕一抬，隨即又伸展開了。
驚春跟在她身後，也在不遠處蹲下來，袖口捲到肘彎，露出兩截細白的小臂。她把一件深灰色的外袍按進水裡，水流在她細微控制下，帶著布料上的灰塵緩緩往下游漂去。
河面上漾著她們攪動的漣漪，一圈一圈地擴開，又一圈一圈地淡下去。
洛璃在鐵黿的另一側。她把袖子捲到肩頭，露出一截藕白的手臂，赤著腳踩在河灘的溼泥上。
手裡拿著片磨石，正貼著車體側面上的一片鏽跡來回打磨。磨石劃過鐵面，發出細微的沙沙聲，鏽屑簌簌地落在她腳邊，沾在她光裸的腳背上。
鐵是冷沉的，她的影子覆在上面，很是溫柔輕盈。
鐵汐瑤在車尾給力樞核心充完靈力，將最後一塊靈石嵌入卡槽，拍了拍手上沾的灰，繞到河邊。
她蹲下來，把手浸進水裡，那水涼得她肩頭微微一縮。
然後她的手就沒有拿起來。不知道她是在洗手還是在發呆，陸離把一切盡收眼底，也不太敢上前問。
但他在她身後三步遠的地方站了一會兒。
“你……站那麼遠幹嘛？”鐵汐瑤頭也不回地說。
陸離往前挪了一步。
“再近點。”
他又挪了一步。現在他離她只有一步的距離了。她後背的輪廓就在他觸手可及的地方，他聞到她頭髮上有一股青草的味道。
“行了。”
鐵汐瑤站起身，甩了甩手上的水，水珠濺在他前襟上，
“就站那兒，別過來了。”
她從他身邊走過，肩膀擦過他的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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