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灘灌木叢間,綴著一簇簇豌豆大小的淡紫野花。她細細挑揀著完好的花枝,輕輕折下攏在掌心,攢得滿手,便緩步折返車廂。
車中窗沿的小几上,早己斜插著數枝紫花,寥寥數筆,為冷肅的旅途添了幾分鮮活的煙火氣。
她正踮著腳把一枝花插進窗框的縫隙裡,聽見腳步聲回頭,看見是他,指尖一頓,那枝花差點掉了。
她飛快地接住,然後轉過身在矮桌邊坐下,順手摸起手邊那捲如何操作鐵黿手札,假裝看書。發現不符合人設,又翻到背面空白的一頁,又抓起支半禿的炭筆,低下頭開始塗塗畫畫。
“在忙?”
陸離走到車廂門口,沒有進去。
洛璃筆尖沒停,畫的是什麼他自己也看不清:“陸離……師,師傅……在想一首曲子。還沒想好。”
“什麼曲子?”
“還沒想好呢!”
她目光沒有離開紙面,耳廓卻微微紅了,
“就是在想一些……以前的事。洛璃有些感受,想把它寫成歌。”
陸離哦了一聲,又幹癟癟道:“那你寫。我就不打擾了。”
他輕輕把門帶上。
河灘上,白渺己經把洗好的衣物擰乾,搭在灌木枝上晾著。驚春在她身旁,正彎腰把最後一件衣服從水裡撈起來。
然後驚春不動了。
“你們來看。”她說。
她的聲音不大,但大家都聽見了。洛璃從車廂裡探出頭來,鐵汐瑤在鐵黿的另一側繞了過來,白渺站起身,手上的水還在往下滴。
她們站到河邊,順著驚春的目光往下游看去。
河水變了顏色。
此刻在他們視線前方大約十數丈遠的地方,正緩緩地變成一種暗沉的紅色。那紅色還在往上游蔓延,像是在水面下張開了一匹遲緩的綢緞。
一隻手從水流中伸了出來,隨後,又是一具屍體翻了過來。
接著是第二具。第三具。然後越來越多,滾滾而來。
鐵汐瑤驚訝得無法說話。
白渺的臉色白了下去。她蹲下身,目光落在最近的一具屍體上,那人穿著一件淺青灰色的右衽長衫,領口有一道顯眼的橙色鑲邊。胸口有一道切口,己經不流血了。水把他的衣襬漂起來,露出蒼白的手腕和腳踝。
“是智械宗。”
白渺的聲音帶著幾分沉凝:“此乃玄霜洲頂尖大宗,最擅煉製各式飛鳶械體,頂尖飛鳶法器更能自主認主,隨心操控。眼下的……應是中州分舵的弟子。”
陸離立在河畔,望著河面。一具具屍體順水而下,偶爾兩三具相互糾纏,又緩緩散開,默然順著流水遠去,數量觸目驚心。
數目多得驚人,早己無從清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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