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洛璃垂著眼，像是在整理那些還飄在腦海裡的聲音碎片，眸光沉凝。
過了半晌，她才低聲道：“後半夜，洛璃聽見的……並非是飛鳶的嗡鳴。”
“洛璃，你還聽到了什麼？”陸離問她。
蘇洛璃眉頭緊鎖： “洛璃半夢半醒間，似乎還有一隊人行進的動靜。腳步沉重，排布齊整。像是鐵底靴踩踏碎石。現在一想，似乎還能分辨出甲冑相擊之聲……”
她抬眸，眼底還有些惶惑：“昨夜谷中眾人歡歌宴飲，人聲喧囂紛亂，我只當是耳畔生出了幻聽。可現在靜心回想，才覺得處處蹊蹺。那腳步聲，來源極遠，始終在谷外反覆徘徊，分明是有人在隱秘搜尋入谷的通路。”
鐵汐瑤面色一沉，下意識環視周遭山林，語氣冷了幾分：“泠水坰天然地勢隱蔽，尋常外人根本無從尋得……方才數聲震響，原先我只當是地脈又餘震了。如今想來，恐怕是那群人正在強行開闢道路！”
陸離聞言，轉頭望向泠水坰的方向，雖然，遠山靜穆，一片沉寂，看不出半點異樣，但心頭開始不安。
“倘若他們破谷而入……谷里的村民便危險了。”莫驚春開口，心緒沉沉。
鐵汐瑤握拳，斷然道：“不能就此置之不理！可……我等即便原路折返，也未必能找到回去的路。”
洛璃望著陸離，道：“師傅……我只是……心裡有點不踏實。”
白渺站在一旁，一首沒有說話。這時卻開口了：“受人一飯之恩，尚需銜環以報。雖說桃婆婆她們世代居住，設計了避世之法。我等縱使尋不到蹤跡，也必須回上這一趟！”
陸離站在原地，望著來路的方向。山谷的輪廓己經被層疊的山壁遮住，只留下一道灰濛濛的天際線。
他想起桃婆婆站在瀑布前送別時的眼神——那一眼很長，長到像是要把他們的樣子全部記住。
“我回去看看。”陸離下定決心。
驚春道：“我同你一道。”
“不，我有辦法。”
陸離把身後的包袱解下來，放在地上，又將應龍劍從背上摘下，將凝霜劍握在手中，
“你們不用原地等太久。沿著這條山路繼續往前走，不要停。如果我天黑之前沒回來，你們就到前方的山口紮營。”
“你一個人去？嫌姑奶奶拖後腿了？”鐵汐瑤眉頭一擰。
“我一個人更快……你們放心，我不會莽撞。”
陸離說完，踏劍凌空而去。
風聲灌滿他的袖口。鐵汐瑤、洛璃、驚春、白渺很快縮成西個模糊的點，最後變成一個點，被山脊吞沒。
他馭劍持續攀升。
應龍劍刺破一層輕薄雲絮，劍刃迅速凝出細密水珠。
長風呼嘯，他微微眯起雙目，視線牢牢鎖住下方綿延起伏的地勢脈絡。
他想起一件事。
他坐在村口古樹下喝粥，無意間抬首望向天穹，透出一片近乎矩形的天光。
此刻豁然通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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