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時三刻，沐風己然醒轉。
白虹宗的晨光，愈發稀薄，晝夜分界也變得分外清晰。
他時常恍惚，不知是事務纏身生出的錯覺，還是天道本就如此。
天色尚未全然放亮，簷角殘霜還泛著青灰，窗外老樹的枝椏斜斜探入窗格，幾片枯葉隨風旋舞。
他緩緩抬首，頸間僵酸。面頰久久貼宗卷，壓出一抹痕跡。
肩頭這件玄青舊氅，是倪烽的遺物。每到夜裡伏案，他便披上它。常常看著卷宗便睡去，待到醒來，氅衣仍好好覆在肩頭，彷彿曾有人替他攏過。
床頭矮几擺著兩件物什。
左側是玄磁甲，倪掌門所賜，甲身遍佈細密磨痕，邊緣的秘銀微電路前後修繕過三次。右側是靈能增幅匣，璞階法器，表層漆皮斑駁剝落，核心卻依舊完好可用，是陸兄從風簫頌那個紈絝那裡智取的。
“你等，己陪了我七年。”他低聲自語。
沐風起身，理了理身上的道袍。
左臂傷勢未愈，動作間略有不靈便，他習以為常，並未在意。
如今的白虹宗。不少院落人去屋空，房門虛掩，臺階積滿塵土與枯葉。幾間廂房的門框貼著封條，宗卷司的朱印己經淡成淺紅。
沐風不曾駐足，只是輕輕移開目光。
行至外門山道，幾名新入門的雜役弟子正扛著靈材送往庫房。少年們步履匆匆，望見他便躬身行禮，喚一聲代掌門，隨即快步避讓。
他微微頷首，繼續前行。
這些年宗門光景大變，天聽閣旁的山脊尤甚。一整片巨型構架，皆是倪掌門離世之前的構想，現在終於磕磕絆絆建了起來。
最高處矗立著八角璇璣盤，精銅鑄就，底座寬碩，盤面陰陽雙魚銜尾輪轉，風起之時便發出低沉嗡鳴，宛若山體在呼吸。
周遭錯落排布著鏡架與銅柱，杆件縱橫交織，如同只生筋骨、不生枝葉的靈能鐵樹。
初來的修士不喜讀書，初見此景，一無所知，大都以為這些璇璣盤是玄妙的護宗大陣或是什麼武備。
沐風早己懶得辯解。
他駐足璇璣盤之下，仰頭凝望巨大的銅盤緩緩轉動。
“你可別讓掌門知道了……”
前方忽然飄來兩名年輕弟子的交談聲。
一人著青袍，一人束藍帶，都是外門弟子，正蹲在天聽閣側門的石階上，手裡攥著幾張紙，頭挨著頭細看。
沐風放輕腳步，沒有上前，隱在廊柱的陰影之中。
“你當真去領了那東西？”束藍腰帶的弟子壓著聲音問道。
“領了。”
青袍弟子從袖中抽出一張泛黃的紙，攤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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