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顆月亮繼續變動。
表面像是起了褶皺。一道，兩道，然後佈滿整個圓面，像一張被反覆揉過的錫箔紙。正圓變成橢圓，橢圓變成不規則的形狀。
然後它開始向內收攏。銀白褪成灰白，灰白褪成暗灰。
邊緣發紅，那種紅是從內部滲出來的，像一塊快要燒透的鐵。
最後變成一輪暗紅的血月。
血月變得足夠鮮紅之前，裂開了。
幾乎是一眨眼，變成了幾縷燃燒的綢緞，又是一眨眼，散成了光霧，只剩下一個極小的核，隕落……
從暗紅變成橘紅，從橘紅變成亮橙，拖出細長的光尾。
月亮無聲地墜下。千絲萬縷。像一場倒放的煙火。
整個過程聽不到任何聲音。
白渺沉默著，驚春沉默著，蘇洛璃沉默著，兩個孩子更是腦子一片空白。
他們只是看著。
三顆月亮，一顆燃盡了；一顆忽明忽暗劃過天際，就此消失；還有一顆留存下來，靜靜懸在天上，彷彿什麼都不曾發生。
“嘀嗒……嘀嗒……”
幾滴水落在陸離的手背上。他低頭看了一眼，那滴雨水是暗紅色的，略粘稠，在皮膚上緩緩洇開，像一小片被稀釋過的血。
然後是更多的雨點，密而急，落在樹葉上發出噗噗悶響，落在岩石上濺起細小的暗紅色水花。
“這是……”
蘇洛璃站在雨中，血雨落在身上，溫熱而粘稠，她完全不知所措。
“躲到樹下去！”
陸離一把拉起還愣在原地的鐵汐瑤，另一隻手拽住蘇洛璃，向最近的大樹衝去。
白渺己經牽著小豆子躲到了樹冠下，莫驚春擋在兩個孩子身前，任憑雨水落在肩頭。
雨水順著她白色的長髮滑落，在髮尾凝成暗紅色的水珠，像一串被打溼的珠子。
空氣中帶著一股鐵鏽和某種植物腐熟的氣息，像從某個巨大有機體的傷口裡滲出來的。
像整個天空正在緩慢地死去。
雨聲填滿了所有的空隙。
陸離靠在樹幹上，胸膛起伏。他感到胸口發緊，像被什麼東西死死摁住。
沐風曾告訴他，太歲隕落之時，血雨下了三天三夜。
這一次，或許同樣意味著，世界某一處，正在發生天大的變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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