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汐瑤脊背貼上椅背，嘴唇在顫抖：“匠人做的傘，邊緣要加固，傘骨要均勻分佈，才能撐得開，抗得住風。”
陸離盯著她：“你想說……太歲懂工程學？”
鐵汐瑤頓了頓，道：“不僅如此。它這般鋪展，看上去不似吞噬。邊緣向內卷收，骨架慢慢撐起來，就像一把正在撐開的大傘。它怕不是要把太陽裹住，更像是在擋下什麼，護住什麼。”
她說完自己也愣了一下，像是被自己的話嚇了一跳，這邏輯根本說不通，畢竟太歲在人間所作所為，確實是個邪神。
陸離重新看回舷窗。那片膜不再擴張，但表面的網狀紋路仍在加深。日輪邊緣，太歲的主體仍如沉睡的星辰般懸浮著。
而分裂出的子體，形成的那片膜，在他的視野，看起來像一張被風吹動的、巨大的褐色綢緞，邊緣的細絲在太陽風裡緩慢飄拂。
十萬公里的綢緞，每一道飄拂的褶皺都足夠吞下一座山。
它的表面仍在蠕動。那些網狀的紋路在加深，有些地方亮一些，有些地方暗一些，像皮膚下血液在迴圈，又像某種東西正在膜的內部生長出新的結構。
整個畫面呈現出一種極度安靜中的極度瘋狂——看似極為緩慢的動作，實際上正不可逆轉地、把一層越來越大的血肉推過日面。
就像癌症。
“等等。它慢了。”
鐵汐瑤的聲音突然繃緊。
陸離的視線從她臉上移回螢幕。那片正在延展的薄膜，其邊緣原本如潮水般穩定的推進，竟真的慢了下來。
那些向外探索的觸鬚，動作變得遲疑，像是在空氣中遇到了無形的阻力。
薄膜表面剛剛成型的網狀紋路，有幾處開始模糊、消退，彷彿一個正在生長的圖案被按下了暫停鍵。
之前那種勢不可擋，消失了。
兩人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同樣的困惑與更深的不安。
光學感測器還對準那座如山巒般死寂的暗影。
隆起。凹陷。環形褶皺層層堆疊。
中央沉下一枚深不見底的暗核。
萬千細長觸手如睫毛，輕輕顫慄。
一顆行星大小的眼球，浮在日光之中。
那視線穿透遙遠的虛空，筆首扎向這艘渺小飛船，凝視著這艘穿梭機。
而穿梭機中，坐著兩隻微不足道的蟻蟲。
那隻眼球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陸離不再分辨是螢幕投射的幻象，還是真實發生的圖景，他將操縱桿一推，只想快速逃離。
鐵汐瑤鬆開陸離手腕，視線空洞地看著前方。
或許是幻聽，通訊頻道里的雜音的低頻脈動，像某種東西的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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