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離正在操作面板上核對彈射脫軌時爆炸螺栓的時序引數，聞言停了一下。
“可惜啥？”
“這天宮，這麼大一座，馬上就要散了。天人造它的時候，興許是花了極大心力的。”
陸離沉默了一息，緩緩開口：“空間站沒人維護，不久後也會自然墜毀。與其等著它慢慢掉下來，不如用它最後的價值幫我們一把。”
鐵汐瑤目光落向遠處那顆懸浮的聚變反應堆核心，輕聲發問：“你方才說，這臺爐子，是座聚變機關，靈能源源不絕。那若是它墜落落地，會不會徹底炸裂？這……不會是無妄天雷麼？”
陸離頓了一下。
羲和的聚變核心的確和裂變武器完全不同，如果結構被破壞，等離子體會在約束失壓的瞬間膨脹擴散，溫度驟降，反應也會當場停止。
不會有核爆，不會放射性塵埃。
但那些話他只在心裡過了一遍，嘴上說出來的時候，卻莫名地沒那麼篤定：“這個聚變爐不是裂變武器。結構被破壞，等離子約束會失壓，聚變就會停止……”
他說到這裡，聲音低了下去。
因為他忽然想起了一件事：那個核心艙有兩百米的首徑，外面還裹著成千上萬噸的桁架結構。
就算聚變反應停了，這金屬巨構如果墜落在人口稠密區，光是單純的動能衝擊，也足以將一座小城從地圖上抹去。
他沒有把最後這個念頭說出來。
鐵汐瑤聽到耳機中沉默的一瞬，沒有再追問。她只是飄回到加壓艙，又飄回到副駕位坐下，繫好安全帶，說：“出發吧。”
……
穿梭機的脫離過程比陸離預想的更安靜。
當空間站自轉到合適的相位角，穿梭機沿著切向方向釋放出去的那一刻，舷窗外的一切都像是慢動作。
羲和那巨大的結構在視野裡緩緩後退，旋轉著的液態金屬層在昏暗的星光中流轉出一圈淡銀色的光暈。
鐵汐瑤透過側窗望著那座越來越遠的機械仙宮。它還在轉著，像一座被遺棄在深空中的大鐘。
然後視野一沉，穿梭機進入了轉移軌道。
接下來的幾小時裡，陸離幾乎沒有閤眼。
他一遍又一遍地盯著螢幕，那條緩慢變化的軌道線，看著近地點的高度一點點往800公里靠近。計算機每隔二十分鐘自動報一次軌道引數，偏差始終在允許範圍內。
當穿梭機到達轉移軌道的近地點時，陸離看了一眼燃料表：剩餘推進劑4.9%。夠用。
他啟動了主引擎。短暫的逆向點火將穿梭機的速度從9.65公里每秒降到了約9.60公里每秒。
這個變化在螢幕上只顯示為一條微小下彎的曲線，但在軌道力學的尺度上，它意味著穿梭機和雲緯·甲之間的相對速度差從原來的2.2公里每秒驟降到了不足400米每秒。
接下來是漫長的接近。陸離用姿態發動機做了三次微調，每一次消耗的燃料都以每秒鐘零點幾米的速度消耗著那本就所剩無幾的餘量。
燃料表上的數字從4.9降到4.2，再降到3.7。
鐵汐瑤全程沒有出聲。她只是盯著窗外那個越變越大的光點，偶爾側頭看一眼陸離的側臉。他沒有擦額頭上的汗，但鬢角的頭髮己經被冷汗浸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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