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女子襝衽為禮，先向風笙雲微微欠身：“見過雲小姐。”
隨即轉向陸離，眼波流轉，含笑道：“妾身姓宋，單名一個‘漪’字，青陽城本地人氏，家中做些營生。久聞陸劍仙風采，今日得見，實乃三生有幸。不知劍仙可願賞光，往茶樓一敘？妾身斗膽，願獻上薄茶一盞，兼有一卷……雙修法門，或許合劍仙眼緣。”
她尾音微揚，帶著恰到好處的曖昧，那目光坦蕩蕩落在陸離臉上。
未等陸離反應，風笙雲往前邁了半步，將他擋在身後，含笑道：“宋姑娘有心了。只是陸劍仙遠道而來，旅途勞頓，今日怕是無暇赴約。改日若得閒，再登門拜訪不遲。”
宋漪也不糾纏，盈盈一笑，道了聲：“那便恭候雲小姐與陸劍仙大駕”，便如一陣水波般退入人流，轉瞬不見。
陸離目送她背影消失在廊柱後，皺眉道：“我最近是開了什麼桃花buff？不對，這味兒不對。更像是有人在魚鉤上掛了塊肉餌，我這條傻魚差點就張嘴了。”
風笙雲沒接他的玩笑，神色微凝，首到確認西周無人注意，才低聲道：“陸大哥，你可留意到她右手腕上那隻金環？”
陸離回想了一下：“挺細的一圈，好像有鏤花。怎麼了？”
風笙雲下意識地垂眼，目光落在自己空蕩蕩的腳踝上，輕聲道：“陸大哥可還記得，我從前腳踝上戴過一枚鈴鐺？”
陸離自然記得。初識時便見過，當時只當是尋常首飾，卻沒想到那是祝融的追蹤器。
風笙雲繼續道：“那鈴鐺……其中暗嵌薄如蟬翼之晶片，能錄下佩戴者行跡，瞬息傳回掌控之人。”
“那後來呢？”
風笙雲指尖微微蜷了蜷：“族中勒令各宗門攻研此術，把它改良成了貼身手環。凡是被視作族中業產的人，手環既可追蹤行跡、監視動靜，一旦生出反心，便會立刻釋放脈衝將人禁錮。”
她抬眸，目光落向宋漪消失的方向，聲音壓得更低：“那些姑娘，我們私下裡喚作‘靈駒’。”
“靈駒？”
“身負靈根，姿容上佳，經過專門的調教，通曉察言觀色、進退周旋之道。她們替商盟裡那些不便親自出面的大人物打點人脈、探聽虛實、促成交易。宋漪手上那隻金環，紋路是風家內造的標識。”
陸離沉默片刻：“明白了……風家的瘦馬。那些大人物搞不定的，姑娘替他們搞定。所以，這宋姑娘背後，是風家哪一脈的？”
風笙雲搖頭：“不確定。金環上的暗紋被刻意磨去了部分標識，顯然是故意不讓人追溯來源。她今日來邀你，未必是惡意，但一定是有人想在你我之間安一根線……或者，想借你撬動某件事。”
陸離笑了笑：“你們風家，真是讓人防不勝防。”
“所以我自幼便想逃。卻逃不脫。唯有學著給自己留一條問心無愧的路。”
兩人沒有再談這個話題，因為展臺那邊的燈光驟然暗了下來——壓軸拍品終於登場了。
沉重從地面開始。
展臺上，一輛八輪重型運載車，載著龐然造物，沿著預先鋪設的暗軌，一寸一寸碾上來。
“咣！”
東西停在展臺中央。卸車的動靜持續了很久。
那玄甲天兵，近西丈高，肩寬如城門，足踏鐵鑄基座，通體啞光暗銀，稜角之間不見光暈流轉。
它在燈光下投出的陰影，像一座沉默的鐵丘。
臺下有人不自覺後退了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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