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常短篇合集》第10章 未盡的尾聲(1)

作者:愛吃蔬菜魚湯的白炎·21天前

李默做出了他的選擇。整個週六,他將自己釘在書房的電腦前,像一臺過熱的機器,強行冷卻著因焦慮而幾乎沸騰的CPU,全力衝刺專案二那七、八個關鍵檔案。他切斷了與專案一所有微信群的提醒,任由那個泥潭在無人攪動下自行沉澱(或者說,繼續發酵)。他告訴自己,這是唯一的生路。

週六深夜,當他拖著幾乎失去知覺的身體躺下時,專案二的資料夾裡,終於整齊地躺上了大部分所需的檔案,只剩下最後兩份需要與合作方週一早上最終確認的附件。勝利的曙光,像遙遠地平線上的一絲微光,勉強可見。

然而,他沒料到,生活的壓力從不單行。週日清晨,他被手機的連續震動吵醒,不是工作群,而是名為“幸福一家人”的家族微信群。

母親接連發來三條長語音,點開,是那種熟悉的、帶著關切與不容置疑的語調:

“默默,你姑姑新城區的房子入夥,今晚六點,‘榮華酒樓’,你記得準時到啊,你姑姑特意問了你的。”

“對了,明天中午,你二舅家表姐結婚,在‘國際酒店’,這可是大事,必須到場沾沾喜氣。”

“還有,你老婆那邊,她小姨家的閨女明天中午也訂婚,在‘悅來軒’,你老婆說了,你也得露個面,兩家離得不遠,趕一趕來得及。”

李默的腦子“嗡”地一聲,一片空白。

專案一的爛攤子,專案二的臨門一腳,現在,又加上了三場無法缺席的人情盛宴。 時間,那張原本就被工作撕扯得支離破碎的網,此刻又被投入了幾塊沉重的人情巨石,直直地向下墜去。

他癱在床上,望著天花板。那頭布里丹之驢的寓言再次浮現。但這一次,兩堆乾草之間,又憑空多出了幾泓清泉,幾處蔭涼。它們都在誘惑他,呼喚他,但每一種誘惑,都意味著對另外幾種的背叛。去吃任何一堆草,去喝任何一口水,都意味著你放棄了其他生存的機會,並要承受相應的指責。

工作的死線是冰冷的,人情的繩索卻是溫熱的,但也因此,捆得更緊,更讓人窒息。

他嘗試溝通。他先給母親打電話,小心翼翼地說專案到了最要緊的關頭。母親的聲音立刻提高了八度:“什麼專案比一家人團聚還重要?你姑姑看著你長大的!你二舅就這麼一個女兒!你不去,我們老李家的臉往哪擱?”

他看向妻子,妻子嘆了口氣,眼神里是理解,但也有一絲無奈:“我妹的訂婚宴,我們家總得去個人吧?我知道你忙,但……露個面,喝杯酒就走,行嗎?不然我媽那邊我沒法交代。”

他被架在了那裡。一頭是職業信用的懸崖,一頭是家庭關係的火山。 他無法像對待工作郵件一樣,對親人的期待選擇“已讀不回”。

週日的白天,他在書桌前和人情拉鋸戰中度過。效率低得可怕。每一次剛進入專案二最後檔案的寫作狀態,家族群裡關於宴席的討論就會像潮水般湧來,打斷他的思路。他需要回復“收到”,需要安排明天中午如何像趕場一樣在兩個酒店之間穿梭,需要計算今晚去姑姑家吃飯會浪費掉多少寶貴的、本可用於最終核對的時間。當母親第三次打來電話,確認他是否會出席姑姑晚上的新房宴請時,他聽著電話那頭不容置疑的期待,終於放棄了最後一絲掙扎。

“媽,我去。”他聽見自己乾澀的聲音說。

那一刻,他感覺自己不再是那頭站在兩堆乾草間的驢,而是被套上了韁繩,只能被人情的隊伍牽著,走向既定的方向。

週日的晚宴因此成了一場漫長的凌遲。他坐在姑姑家溫馨的燈光下,咀嚼著美味的家常菜,卻感覺自己在吞嚥沙礫。每一次舉杯,每一次微笑,都耗去他本已見底的精力。口袋裡的手機像一顆定時炸彈,每一次震動,都讓他心驚肉跳,生怕是專案群裡最後的環節又出了紕漏。他不得不幾次離席,躲在衛生間的隔間裡,用冰冷的水拍拍臉,再對著手機螢幕敲打回復。鏡子裡的那個人,眼神渙散,笑容僵硬,像個被掏空了靈魂的傀儡。

週一清晨,他是被鬧鐘從一場混亂的夢中拽醒的。拖著灌了鉛的身體走進辦公室,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將專案二那份帶著週末倉促痕跡的最終方案,傳送給了劉副總。沒有勝利的喜悅,只有精疲力盡的虛脫。他附上了一段簡短的說明,列出了幾個已知的、因時間不足未能完善的細節,並承諾在後續版本中最佳化。

幾乎是同時,他點開了與張主任的對話方塊。關於那個千瘡百孔的專案一,他沒有試圖粉飾太平,只是客觀地、一條條羅列了目前卡在各部門的關鍵問題,附上了所有的溝通記錄截圖。最後,他寫道:“張主任,基本情況如上。目前推進受阻,需要您層面協調。後續我將持續跟進各節點。”

點擊發送。兩個專案的包袱,以一種不算圓滿、甚至有些狼狽的方式,被暫時地從肩上卸了下來。沒有立刻的回覆,沒有預想中的責問,辦公室裡只有空調低沉的嗡鳴。這種寂靜,反而讓他感到一陣不真實的空虛。

但這空虛並未持續多久。中午將至,家族微信群再次活躍起來,提醒著他下一場“戰役”即將打響。他揉了揉脹痛的太陽穴,認命地拿起車鑰匙。

中午的酒樓熱鬧非凡,兩個喜慶的迎賓牌並立,將他的人生切割成兩個必須同時出演的舞臺。他先踏入表姐的婚宴,被母親拉著坐在親戚中間,接受著關於“事業有成”的誇讚和“早點生娃”的調侃。酒杯舉起,笑容掛在臉上,他卻感覺自己像個旁觀者,看著另一個叫“李默”的人在進行著這一切。

不過十幾分鍾,妻子的資訊就追了過來:“到哪了?我爸媽都問你了。”他只得匆匆扒拉幾口菜,再次堆起歉意的笑容,從這場熱鬧中抽身,快步走向隔壁廳。

在妻子表妹的訂婚宴上,他重複著類似的流程:敬酒,祝福,解釋自己“公司事多”。岳母關切地看著他蒼白的臉,勸他多吃點,注意身體。他點頭應著,心裡卻盤算著下午回公司後,該如何回覆劉副總可能提出的問題,以及張主任那遲遲未來的反應。

他像個趕場的演員,在兩個宴會廳之間疲於奔命,哪一邊都無法真正投入。口中的菜餚失去了味道,耳邊的喧鬧化作了模糊的背景音。他唯一清晰的感知,是胸腔裡那股揮之不去的、被掏空後的疲憊。

下午回到公司,意料之中的“審判”並未降臨。劉副總只回了一句“收到,先這樣”,張主任更是沉默。專案彷彿被投入了一個無形的緩衝帶,沒有結束,只是暫時休眠。他坐在工位前,試圖整理思緒,處理積壓的郵件,卻發現注意力難以集中。白天的酒精和連日的透支,讓他的大腦像一團漿糊。

晚上回到家,妻子已經睡下。他獨自坐在客廳的黑暗裡,連開燈的力氣都沒有。手機螢幕安靜地躺在茶几上,沒有新的工作訊息,家族群也終於沉寂。世界彷彿第一次對他按下了靜音鍵。

。他著等會聚庭家的織組父岳個一有還,三週而,補彌需仍疵瑕的二案專,裡那在還子攤爛的一案專。靜平毫到不他,裡靜寂的得難片這在,而然

。盡力疲筋到直,轉打地停不地原在,著挾裹憊疲的自和囂喧的群人被是只它。草堆一何任到吃正真有沒也,死有沒它——現浮次再影幻的驢之丹里布頭那。睛眼上閉,上發沙在靠緩緩他

。理管度進……的頭盡無永,場一接場一是就,活生。束結未遠也煩麻的舊但,來就天明會不許或案專的新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