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飲部經理李錦又接到了催命符——老主顧劉總的婚宴預訂。這已經是本月第十一場大型婚宴，而婚期偏偏撞上了另一個大戶陳局長的公子。
“小李啊，這事你得給我辦好，請帖都發出去了，三百人的規模，菜金上不封頂。”電話那頭，劉總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李錦掛了電話，望著牆上的日曆苦笑。五月份被紅色記號筆圈出的日期已經連成一片，彷彿一條蜿蜒的紅色巨蟒纏繞著酒店的經營命脈。在中國人的傳統觀念裡，“雙春兼閏月”是百年難遇的結婚好年，加上今年五星連珠的天文奇觀，婚宴預訂量比去年激增了百分之六十。
“經理，行政總廚讓您去後廚一趟，說人手又不夠了。”前臺小張小心翼翼地說道。
李錦快步穿過金碧輝煌的宴會廳，空氣中還殘留著昨晚婚宴的香檳和鮮花氣味。推開廚房的雙開門，一股熱浪撲面而來。
行政總廚老趙正對著兩名臨時幫工發火：“這魚蒸了多久？肉都老了！我教過你們多少次，八分鐘，多一秒都不行！”
看見李錦，老趙抹了把額頭的汗，把他拉到一邊：“再這樣下去，招牌要砸了。連續三場婚宴，光冷盤就出了兩次問題。上週王家的婚禮，有人反映龍蝦不新鮮，差點鬧出食品事故。”
“我知道，我知道。”李錦煩躁地擺擺手，“可這些客戶，哪個我們得罪得起？”
“不只是廚房的問題，”人力資源部的小陳湊過來，壓低聲音，“客房部今天又收到三份請假條，都說要參加親戚婚禮。剩下的人手根本不夠應付同時舉行的兩場婚宴服務。”
李錦看著後廚裡忙碌卻明顯人手不足的場景，臨時工們手忙腳亂，幾位老員工則疲憊不堪。他想起三年前酒店剛開業時，老趙曾驕傲地說：“在我的廚房裡，每道菜都要有靈魂。”如今，靈魂早已被機械重複和過度勞累榨乾。
“先頂住這兩天，我向總部申請加派人手。”李錦承諾道，心裡卻清楚總部早已以“成本控制”為由駁回了前三次增援請求。
***
週末，兩場盛大婚宴如期而至。宴會廳A是劉總的千億專案合作伙伴之女出嫁，宴會廳B則是陳局長公子的婚禮。兩個宴會廳僅一牆之隔，卻彷彿兩個世界。
李錦像救火隊員般穿梭在兩個廳之間。宴會廳A，新娘的父親正發表感言，動情處幾度哽咽；宴會廳B，司儀妙語連珠，逗得賓客前仰後合。而在這喜慶的表象之下，暗流湧動。
廚房裡，老趙盯著時鐘，指揮著兩邊出菜的順序。臨時工小王端著一盤清蒸石斑魚匆匆走過，不小心與端著甜品的另一名員工相撞，兩盤菜應聲落地。
“完了！”小王臉色煞白。這兩道菜分別屬於兩個婚宴的主菜和壓軸甜品。
老趙的太陽穴突突直跳，強壓怒火：“快！重新準備！A廳的先上，B廳的拖五分鐘！”
五分鐘後，宴會廳A的新人開始敬酒，而宴會廳B的賓客已經開始不耐煩地敲擊餐具。李錦滿頭大汗地向陳局長的夫人解釋菜品延遲的原因，夫人臉色陰沉：“這麼重要的日子，你們酒店就是這樣辦事的？”
最終，宴會廳B的甜品晚了二十分鐘才上桌，賓客的興致早已被消磨殆盡。更糟糕的是，由於趕工，甜品的糖漿熬過了頭，帶著一股焦苦味。
當晚，酒店收到了七份投訴。
***
週一晨會，總部派來的特派員面色凝重地坐在主位：“連續三週，客戶滿意度下降十五個百分點，投訴率上升百分之四十。李經理，請你解釋。”
李錦看著手中厚厚一疊投訴單，深吸一口氣：“原因很簡單——我們超負荷運轉。廚房、服務、清潔，每個環節都在極限狀態工作。婚宴扎堆不是我們的錯，但應對不力確實是我們的責任。”
“所以你的解決方案是？”特派員追問。
“拒絕部分預訂，提高價格篩選客戶，增加人手和臨時廚房裝置，錯開同一天的婚宴時間。”李錦一口氣說完，這些想法在他心中醞釀已久。
會議室裡一片譁然。市場部經理第一個反對：“拒絕預訂？你知道現在競爭多激烈嗎？隔壁新開的酒店正虎視眈眈盯著我們的客戶！”
財務總監也搖頭：“增加人手和裝置意味著成本大幅上升，季度報表會很難看。”
爭論持續了一小時，最終特派員拍板：“提高價格可以，拒絕預訂不行。至於人手問題，李經理你自己想辦法解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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