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左沒有直接回筒子樓。
他沿著橋頭那條路一直走,走到串場河的河堤上。堤壩是水泥砌的,年頭久了,面上裂了幾道縫,縫裡長出幾簇枯草,在風裡搖來搖去。
他找了一個避風的地方坐下來,把大衣裹緊,看著河面。
河水是灰黑色的,悄無聲息地往東淌。
他坐了一會兒,伸手從口袋裡摸出一包煙。是大運河。
他在修車鋪順手拿的,想抽一根的時候才發現自己口袋裡沒有火。
他把煙叼在嘴上叼了一會兒,又拿下來,放在手指間轉了兩圈。
然後他仰起頭,看著頭頂那棵老槐樹的枝丫。
他腦子裡裝著的東西,說出來沒人信。過了正月,全國都要變,基建上馬,建築行業熱起來,地皮開始值錢,施工隊從被人求變成被人求。
這些東西不是他猜的,是他親眼走過的。
他知道這件事今年會發生,就像他知道太陽明天會從東邊升起來一樣確定。
但知道大勢是一回事,眼前的事是另一回事。
秦援朝把建築公司那個爛攤子甩給他,打的什麼算盤他很清楚。
幹好了,政績算委裡的。幹砸了,他自己立了軍令狀,滾蛋的是他。
怎麼算秦援朝都不虧,而且等時機到了,那筆舊賬早晚要翻出來。
新婚夜逃婚,迎賓樓擺了六桌,全縣有頭有臉的人都來了,他跑了。
秦援朝在鹽埠縣建築行業說一不二,面子比命大。這個仇秦援朝記下了,不會忘。
他不會給秦援朝這個機會。
想著想著,他眼前又浮現了重生前的那一幕:秦百璐套現80億,讓他血本無歸,兒子還不是自己的……
想到這,他的心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揪住了一樣,讓他喘不上氣。
女人。
他這輩子再也不會相信女人,越是漂亮的女人,那顆心就越毒。
但是,現在就對19歲的秦百璐下手,他發現根本下不了手,她好像現在什麼也沒做。
頓時一種無力感,彷彿把他身上的氣力都抽乾了一樣……
他努力平復了一下心情,讓思緒再回到眼前的現實。
他知道賺錢的邏輯。這一行他幹了大半輩子,從土石方到房地產,從五十萬到上市公司,每一個節點他都走過。
他手裡現在沒什麼牌。副科長一個月一百四五十塊,攢不下幾個錢。一個二十歲的中專生,說出去的話沒人當回事。
但牌不好不意味著不能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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