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援朝回到家的時候,已經快十二點了。
客廳燈還亮著,臥室的門關著,裡面沒有聲響。
他在門口換鞋,把公文包放在鞋櫃上,沒有開燈,摸黑走到沙發邊坐下。
他把煙點著,吸了一口,靠在沙發背上,望著天花板。
他有話想說。很多話。但那些話在肚子裡翻了一路,走到家門口,忽然一句也找不到了。
菸灰缸裡的菸頭一點一點多起來,堆得冒了尖。
那些伸過來的手,那些笑著的臉,那句你這個女婿不簡單,在他腦子裡一遍一遍地過。他越是不去想,越想得越清楚。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煙還夾在指間,半截菸灰落在地上,他沒覺察。後來他睡著了。
趙慧蘭第二天一早醒來,伸手往床邊一摸,空的。
她披了衣服下床,趿著拖鞋走到客廳。
客廳裡一股嗆人的煙味。她看見秦援朝歪在沙發上,頭仰著靠在沙發背上,嘴微微張著,身上什麼也沒蓋。
趙慧蘭心裡咯噔一下,幾步走過去,抓住他的肩膀搖了搖。
援朝。援朝。
秦援朝醒過來,眼睛一時對不上焦。看見是趙慧蘭,他張了張嘴,喉嚨裡發不出聲。
你這是怎麼了。趙慧蘭的聲音發緊。一夜沒睡?
秦援朝撐著手坐直,揉了一把臉。半晌才啞著嗓子開口:
昨夜開完會,回來得晚。
開會回來晚,也不至於抽成這樣。趙慧蘭的目光落在那冒尖的菸灰缸上。你一宿沒睡。
秦援朝沒有接話,垂下眼,盯著地上的菸頭。
到底怎麼了。趙慧蘭在他面前蹲下來,盯著他的臉。你跟我說清楚。別讓我乾著急。
沒什麼事。秦援朝說。
沒什麼事你會坐在這裡坐一宿。趙慧蘭的聲音提了起來。你當我是三歲孩子。說,到底怎麼了。
秦援朝又坐了一會兒,長長出了一口氣。他知道瞞不住。家裡這位,眼睛裡容不下沙子,你不把話說透,她能跟你磨到天黑。
他慢開口,把這兩天的事,一件一件說了。
說領導小組的會。說他本來以為報告遞上去,功勞記在建委頭上,就算圓滿了。
哪知道孫福全在會上一個字一個字地問,李大強現場追問細節。
劉左站在那兒,資料像流水一樣往外淌,產業鏈、融資辦法、資質路子。
一條一條,說得在座的人插不上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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