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今天穿著件白底碎花的褂子,頭髮梳成一條辮子搭在肩頭,腳步輕快,進門沒先看劉左,衝案這邊的劉本善道:
劉叔,文管會那頭催了幾回,說要紀念館的序文和布展清單,月底前報到縣裡去。您那篇序,什麼時候能動筆,我好有個譜。
劉本善沒抬頭,筆下不停,應道:
序文我心裡有數了,明後兩日就能給你。布展那頭,我擬了幾個條目,一會兒你看一看。
哎,好。
林小玥應得脆亮,把碗放在案角,抬手就去夠案上那一疊收著的紙。
她動作熟稔,不像頭回來,倒像是這屋裡的常客,知道什麼東西擱在哪兒。
她這才像是剛發覺屋裡多了個人,抬起頭,對上劉左的眼睛,手裡那疊紙在指間頓了一下。
劉總。她喚了一聲,聲音軟糯糯的,來了。
來看看。劉左應道,你常過來。
林小玥沒答這個字,低了一下頭,又抬起來,眉眼彎了彎:
文管會這邊,修繕、布展、報材料,都得有人盯著接洽。
她說著,指了指望桌上的硯臺和那碗清水。
這不,正趕巧了,見劉叔練字,我就搭把手,磨磨墨、拉拉紙。
這話說得穩,可話裡那點意思,連劉本善都聽出來了。
劉本善撂下筆,看了她一眼,又看了兒子一眼,沒接話,只了一聲。
低頭去洗手,把那雙沾了墨的手在盆裡涮了涮,才慢悠悠開了一句:
小玥這姑娘,勤快,心也細。這些日子,可沒少幫我奔忙。
這一句,不輕不重,卻把話擱在了那兒。
林小玥的臉,微微紅了一下。
她沒接茬,低了頭,把案上那疊紙一樣一樣歸攏整齊。
端起那碗喂筆的清水,往硯臺裡添了半勺。
不緊不慢地,把磨的活兒替劉本善接下來。
磨墨要耐得住性子,一下一下,勻勻地轉,她做了,也不催,就那麼站在案邊。
劉左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心裡那份瞭然,比誰都明白幾分。
他從堂屋退出來,正要出院門,聽見身後有個聲音叫住他:
劉總。
是林小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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