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句話落在客廳裡,安靜了一瞬。
做什麼事?沈國樑問。
秦百璐還沒答,裡屋的門開了,沈靜走出來。
她剛下班回來,換了件家常的毛衣,看見秦百璐,眼睛先是一亮:
表妹來了。怎麼不早說,我好去車站接你。
靜靜姐。秦百璐站起來。
沈靜走到她跟前,上下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她放在牆角那隻拎回來的皮箱,已經安頓好的模樣,微微一笑:
上回你來,我帶你去看招工佈告,你說不想看。這回你自己來了。是不是想通了?
想通了。秦百璐說,一個字都沒猶豫,靜靜姐,我想在省城找點事做。不靠我爸,不靠我媽,也不靠誰。我自己掙。
沈靜看著她,沒立刻接話。她記得上回這表妹在那扇門裡關了自己一個月,記得她蹲在河邊那回,鼻子發酸也沒哭出來。
你想做什麼行當?沈靜問,我熟的是房產這一行。你呢?
秦百璐想了想:先看看。政策放了,省城機會多。我想先去街上轉轉,看看人家怎麼做的。看明白了,再做。
她這話說得實在,沒有打腫臉充胖子的虛氣。
沈國樑在沙發上輕輕了一聲。他這個人不輕許諾,端起杯子喝了口水,說:
省城這幾年,做生意的人多了。有做衣服的,有開店跑貨的,也有倒騰建材的。你不靠著誰,單槍匹馬來闖,先把規矩看明白是正理。急不得。
秦百璐點頭:姑父說得對。我不急。可我得讓它成。
晚飯擺上桌,一碟油燜春筍,一盤紅燒帶魚,一碗菠菜豆腐湯。
秦慧英一端上來,心裡一軟,又看了一眼坐在桌邊的侄女。
去年那回,這姑娘低著頭喝湯,碗裡的湯喝得起涼了都沒放下,一句話插不上。
今年這一回,她坐得直,自己盛飯,自己夾菜,還反過來問她:
姑姑,您白天在圖書館忙不忙?
秦慧英應著,省城現在人多了,圖書館借書的也多。
借書的多了,是好事。秦百璐說著,又夾了一筷子春筍,說明日子好過了,人都想學東西了。
她這話,桌上一家人聽著,互相看了一眼。
沈靜說:表妹,你明兒要是沒事,跟我上我們局裡看看。房產這一行,改革開放一放開,大得很。你不一定做這個,可先看看人家是怎麼辦事的。
秦百璐應得乾脆,我去。
一頓飯吃到亮燈。窗外的天黑了,樓下騎車的叮叮噹噹響過去。
秦百璐放下筷子,站起來要去收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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