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剛爬上省政府招待所那棟灰樓的飛簷，劉左就下了樓。
孫偉早在大廳裡等著，見他一出來，三兩步迎上去：劉總，今兒去哪頭？那合同不是說爭取得明後天蓋章嘛，咱不得先喘口氣？
劉左沒接他這話，先問了一句：小玥姑娘呢？
說是今兒在省城逛逛，一大早就出去了。孫偉說著，朝大門外努了努嘴，讓她一個姑娘家自己腿著滿街跑，也不怕走丟了。
劉左聽著，沒往下接，在門口站了一站。林小玥說要趁這趟到省城各處看看，他沒多想，頭一回來東江，逛逛百貨公司，看看新鮮，也是該有的。
走吧。他說，跟我出去辦點事。
孫偉愣了一下：辦啥事？那幾樁，不是都……
上車說。
餘師傅把金盃海獅從招待所後院開出來。劉左報了條街的名字，說別的地方先不去，往人民銀行那條街走。
東江城他這輩子頭一回來，可有些地界，前世大致還留在腦子裡。
車在街上兜了兩個彎，在一棟不高的樓前停下。臨街掛著白底黑字的牌子，上頭寫著人民銀行。
孫偉下了車，抬頭把招牌認了一遍，又偏過頭看劉左，沒鬧明白這地方跟他們的營生有什麼干係，摘了帽跟在後面進了門。
樓裡比外頭安靜，一個櫃檯，幾排座椅，牆上貼著幾張告示。
劉左走到櫃檯前，隔著玻璃問了一句：同志，打聽個事，咱們這兒的證券營業部，開了沒有？
櫃檯裡坐著個戴眼鏡的中年人，正低頭翻報紙，聞言抬眼看他：證券營業部？還沒呢。省城第一家營業部，是萬國的，下個月十八號才掛牌開業。
萬國，十八號。劉左把這幾個字在嘴裡過了過。
對嘍。中年人放下報紙，來了興致，眼下要買賣股票，要麼得上上海，要麼得去深圳。咱們這兒啊，還得再等個把月。
劉左沒再多問，道了謝，轉身出了門。
孫偉跟在後面，一頭霧水地出來，在門口臺階上站住，憋不住問：
劉總，你打聽這個幹啥？證券營業部是個啥稀罕物件，你要去那兒買股票？
劉左站在臺階上，沒答他。眼光掠過門口那塊牌子，落在遠處街上，半晌，從喉嚨裡低低吐出四個字：來不及了。
啥來不及了？孫偉更糊塗了，你倒是說句整話啊。
走吧。劉左說著，抬腳往車邊走，到車上，我給你解釋。
車門關上，金盃海獅慢慢匯進街上的車流。劉左坐在後排，閉上眼，把心裡那點盤算又從頭過了一遍。
我們要開一個戶。他睜開眼，開口，股票賬戶。五月份，是一個機會。
開戶？
孫偉在副駕上差點沒坐住，扭過頭來，股票那玩意兒，我這兩年多少也聽人唸叨過，說是賺是賠就一眨眼的功夫，今兒翻個倍，明兒能跳了樓，風險忒大了吧。這新東西，你搞得懂？
風浪越大，魚越貴。要趕這一趟，就得敢往水裡頭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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