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舟的外牆塌了三分之一,斷口處的鋼筋像被巨獸啃過的骨頭。
他們沿著塌陷的引道,一步步逼近主樓。夜風裡那股血甜味越來越濃,蘇晚晴攥著匕首的手背泛白,葉知秋把醫療包往懷裡又按了按——誰都清楚,越靠近據點,越可能撞上紅袍子的人。
就在距離外牆缺口還有三十來米時,天邊那道一直壓著的暗紅,毫無徵兆地沉了下來。
不是霧散,是霧漲。
紅潮的第六波,來了。
它比第五波更沉、更黏。紅霧像被什麼從地底抽上來的潮水,漫過城西的山脊,順著塌陷的引道倒灌下來。霧裡先是傳來一片細碎的、指甲刮金屬的聲響,緊接著,畸變種的輪廓從紅霧裡浮出來——是第五波之後又熬過一輪進化的進階畸變種:肢體被拉長到不合常理,關節反向彎折,皮膚半晶化,在紅霧裡泛著慘白的冷光,跑起來像一群被抽打的提線木偶,速度快得離譜。數量,怕不下一百。
退到缺口背面!林淵一聲斷喝,三階空間感知瞬間鋪開,整片引道的三維輪廓被吞進腦海。他沒讓任何人衝,自己先動——意念鎖定缺口左側那堵半塌的承重牆頂端,人已落在三米高的牆頭,俯瞰湧來的紅潮。
小晶從他肩頭竄出,化作一團拳頭大的藍光,懸在他耳邊,把紅霧裡畸變種的方位一個不漏地報進他感知。
刃牆。林淵低喝。
空間刃在外圍劃了一圈,切出一道環形的、半透明的幽藍刃壁,把缺口前三十米的範圍圈成了一個。衝在最前的畸變種撞上刃壁,被整齊地切成兩半;後面的被刃壁擋住去路,在圈外瘋狂抓撓,爪尖刮在刃壁上,濺起一串串藍白色的火星。
畸變種太多,刃壁外圍很快被擠滿,有聰明的開始往兩側繞,想抄缺口的側翼。
鐵柱,左翼交你。林淵頭也不回,晚晴,護著葉醫生往牆根靠;葉醫生,別離開我十米內。
張鐵柱的92式早已抬起,卡在牆頭制高點,專點繞到側翼的畸變種咽喉與膝甲縫;蘇晚晴把葉知秋拽到承重牆的死角,自己手握短刃,替她擋住任何可能漏進來的縫隙;葉知秋沒慌,藉著牆根一點微光,先把隨身的藥劑和繃帶纏牢,隨時準備救人。小晶則懸在林淵頭頂,藍光一圈圈盪開,像一盞探照燈,把紅霧裡最危險的叢集衝擊提前標出來。
林淵沒下牆。他站在牆頭,像一尊釘在浪尖上的釘子。
瞬移。落點。刃壁補位。活體空間張開一道橫向縫隙,掉擠進內圈的殘兵。
這一套,他升三階後第一次在開闊地鋪開。沒有斷牆遮擋視線,空間感知把整片引道壓成掌心一張紙,畸變種再多,也不過是紙上墨點,他想點在哪,就在哪。每一輪瞬移,清掉一片;每一道刃壁,擋住一股。紅霧裡他像一道幽藍的鬼影,所過之處畸變種成片倒下,切口整齊得近乎殘忍。
最難纏的是三隻格外龐大的進階畸變種——半邊身子已經完全晶化,跑起來帶著低頻的嗡鳴,像紅潮在這波里特意塞進來的。它們專挑刃壁的薄弱處撞,撞得刃壁都在顫。林淵眉心一擰,瞬移到其中一隻正上方,空間刃順著它後背晶甲與皮肉的接縫一送,整片晶甲像殼一樣掀開;另兩隻被張鐵柱的精準點射逼停,蘇晚晴趁機短刃補進膝甲縫,小晶的藍光在其晶核位置猛地一凝——那兩隻僵了一瞬,被林淵補上的空間刃從側面削斷了本源,軟倒下去。
一刻鐘。
紅霧到了頂點,又毫無徵兆地退了。
像漲潮,也像退潮。第六波紅潮,被他們擋在了方舟廢墟的門外。
林淵從牆頭落下,幽藍的餘光在掌心散盡。他掃了眼全隊:張鐵柱槍口還冒著淡藍的晶屑,蘇晚晴胸口起伏但眼神亮,葉知秋已經蹲下檢查牆根有沒有被刮傷的人——一個不少。
進去。他說,聲音不大,卻穩得像根樁,紅袍子的人,還在裡頭。
林淵率先翻進缺口。空間感知鋪開,廢墟的內部結構在腦海裡攤成一張三維圖——主樓半塌,地下車庫灌了紅潮的黏液,東側食堂塌成一片瓦礫,西側的通訊塔還歪歪地立著,塔基旁邊那間半埋地下的通訊室,就是載波跳動的來源。
踏入方舟的瞬間,一股和城東錦華苑截然不同的氣息裹了上來。那裡是活人熬出來的煙火氣,這裡卻是死的——不是沒有聲音,而是聲音太多太碎:鋼筋在夜風裡低吟,碎玻璃在腳下呻吟,遠處不知哪間塌房裡,有什麼東西在緩慢地、有節奏地颳著牆。蘇晚晴跟在後面,腳步放得極輕,目光掃過牆面上那些彈孔和晶刺鑿出的坑——彈孔是軍區的,晶刺是紅袍子的,兩種痕跡交疊在一起,像這場淪陷的病歷。她認得父親的手筆:方舟的佈防圖她小時候趴在書房桌角看過,如今圖上每一個火力點,都變成了眼前一處廢墟。她把牙關咬緊了,沒讓那股酸意湧上來。
張鐵柱落在最後,92式始終指著陰影最濃的角落。他當過兵,一眼就看出這地方是怎麼丟的——不是被攻破,是被從裡頭撬開的。正門的封堵工事只崩了一半,另一半還是完好的,說明有人開了內側的鎖,放紅袍子進來的。
裡面有活人,還有……五隻使徒,三隻畸變種。他收回感知,側頭對身後三人比了個手勢,鐵柱,你跟我去清場。葉醫生、晚晴,留在通訊室門口,等我訊號。
蘇晚晴點頭,沒搶著往前。她知道,此刻最該做的,是讓葉知秋活著——方舟裡還有傷員要她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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