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波紅潮來的時候，像一堵牆。
不是霧，是牆。暗紅的、稠得幾乎液態的紅潮，從城西天際線那頭壓過來，所過之處，畸變的植被成片倒伏，半晶化的屍群在紅霧裡狂躁地轉圈，像被無形的手攪動的蟻窩。血峪礦坑的七根血門紅柱，在紅潮衝擊下驟然亮起，把坑口照成一片血色的晝——那是觀測者代理的，在紅潮最濃時瞪得最大。
林淵的空間感知得真切：紅潮灌進礦坑，坑壁晶燈連線嗡嗡狂響，坑底使徒和半成品在紅霧裡集體躁動；連主巢裡那團暗紅漩渦眼，都被紅潮的能量壓得暫退了半寸——領主級也是裡的數，紅潮不認使它，它只是被更高一層的意志暫時按住。
視窗。林淵抓住那一瞬，血門亮到最盛時，紅霧反而把坑口往外推——那是撤離的縫。
他三階瞬移落點鎖在血門側翼的盲區，壁障折射罩把六個人裹成一顆暗紅的石子，順著紅潮衝擊的滑出坑口。領主級的漩渦眼在礦坑深處轉了轉，沒追——它被紅潮按住了，出不了巢。
走了。林淵落地，回望血峪。礦坑在紅潮裡悶吼，像一頭被套了嘴的獸。
六道影子，藉著紅潮掩護，往城西山區撤。
回程比來時險。紅潮把畸變生態激到了最亢奮：血苔結痂的地面裂開縫，鑽出手指長的晶蟲；礦脈蝶成群撲翅，鱗粉沾上皮膚就灼出紅印；遠處屍群被紅潮驅使，像潮水般湧過斷裂的公路。林淵三階瞬移開路，落點專挑畸變薄弱處，刃牆在身周張開一道弧形藍芒，把撲來的屍群和晶蟲擋在外圈；火舞殿後，液態火在路面上拖出一道橘紅的尾跡，燒得晶蟲噼啪炸響；張鐵柱斷後點射，92式在紅霧裡每一聲都精準地落在屍群咽喉。
蘇晚晴貼著林淵，懷裡抱著收蘇父的空間——她堅持自己父親，說那樣心裡踏實。葉知秋跟在她身側半步，醫療包轉到手邊，隨時準備應對紅潮殘留的侵蝕。小晶縮在林淵肩頭，藍光收得極緊，像一顆壓在衣領裡的、隨時會亮的星。
它還在看。小晶的藍光在林淵掌心輕晃，傳遞著主巢方向的頻率——領主級的漩渦眼，隔著紅潮，依舊著編號L。
讓它看。林淵腳下不停，下次，釘的就是它的核。
紅潮裡奔襲，人的念頭會不自覺地往最簡處收。林淵這趟卻反常地靜——他想起方才貼著領主級晶甲時，空間核心那一下。那不是恐懼，是認親。五階·屏障的頻率，早在他空間本源裡埋著，只是被封在主巢地底。換句話說，他這趟撈回蘇父，順帶把自己下一截骨頭的位置也摸清楚了。代價只是被高維記成優先標本——他笑了笑，風把那點笑吹散在紅霧裡。
蘇晚晴抱著空間，腳步穩得不像跑了三個時辰。她沒說話，只是偶爾低頭看一眼懷裡那團微微起伏的藍光——那是她父親，被林淵的世界裹著，安安穩穩。三十九章的懸心，到這一刻才真正落了地。
長途奔襲三個時辰，方舟廢墟的輪廓在紅霧裡浮現。
老周班的警戒網早亮了——七個人分成三班，95式和軍區遺下的輕機槍架在塌了半邊的主樓視窗，看到林淵的壁障折射罩，立刻壓下了槍口。老周從通訊室鑽出來，左臂還吊著繃帶，右手卻穩穩舉著個望遠鏡，看見林淵身後跟著的火舞和蘇晚晴懷裡的空間，眼睛一亮。
頭兒，成了？
成了。林淵落地，把壁障折射罩一收，蘇叔在裡面，活著。
老周咧了咧嘴，笑裡帶苦，轉身衝通訊室吼：把熱的騰出來！軍醫——不，葉大夫回來了！
方舟第二據點比離開時更像個據點。林淵走前用三階空間錨定加固的廢墟，在第七波和紅潮餘波裡硬挺住了；老周班把物資倉和療養區劃得清清楚楚，牆角堆著林淵早囤的軍需，連那臺軍區發電機都架了起來，突突地供著通訊室的短波電臺。
葉知秋把蘇父從空間裡放出，安置進療養區。蘇父比坑口時精神了些，葡萄糖鹽水推進去，臉上灰翳淡了。他靠在行軍床上，看了一圈據點，又看了一圈圍在床邊的臉，最後把目光落在林淵身上。
方舟……還在。他喃喃，
那聲裡，林淵聽出了分量。蘇建國是籌建方舟的人，方舟在他心裡不只是一棟樓，是末世裡軍人給平民許下的諾言。如今諾言斷了半截、又被林淵他們接了回來，他這個，是替那些沒撐到的人，說的。
蘇建國環視了一圈據點的佈置——物資倉的區劃、療養區的隔離、視窗的火力點、通訊室的電臺——忽然極輕地笑了一下：你這小子，懂打仗。這據點，比我們當年預案裡的還像樣。
林淵沒接那個。他走到通訊室，把蘇父吐的三重情報在腦子裡過了一遍，又調出空間核心的提示，在戰術板上畫了兩條線：
一條，連著方舟地下八米那具未啟封軍區遺產——淨化計劃鑰匙；
一條，連著血峪主巢地基那枚五階·屏障晶核——淨化計劃的逆向兩極。
同頻，兩極。林淵用指節敲了敲戰術板，軍區當年研究淨化，是從紅潮能量裡逆推出一套自己的頻率；血峪那枚晶核，是同一套頻率的正極。奪到它，我升五階·屏障，屏障不是防禦那麼簡單——按空間核心的說法，是範圍操控的前置。到那時候，主巢那種地方，我進去不用再靠快進快出賭命。
火舞抱臂靠在通訊室的門框上，橘紅火光在掌心一明一滅：所以養精蓄銳，等五階視窗，再踏血峪——到時候，那窩裡的東西，連人帶核一起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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