取核不能在地下室，得在療養區的無菌角。
葉知秋把行軍床拼成兩張手術檯，從林淵活體空間裡取出早囤的無菌包、止血鉗、可吸收縫線——末世前她是個外科醫生，這種場面她比誰都穩。火舞被林淵叫來殿後控溫：晶棺少年的暗紅核半晶化，剝離時區域性會驟冷驟熱，掌心生液的火系覺醒者，剛好能把溫度壓在 Physiological 視窗。
你這詞兒，火舞聽見林淵轉述葉知秋的生理視窗，挑了挑眉，還挺科學。
外賣員兼材料物理，林淵把兩個少年並排安放，旁邊還站個外科大夫，我不科學誰科學。
兩個少年是葉知秋為最大那個取核後，剩下的兩名。小的約十二歲，瘦得像紙片，胸口嵌的暗紅核只有指甲蓋大，卻隨著呼吸一跳一跳，像一顆埋錯的種子；大的約十四歲，核稍大些，半晶化的紋路已從胸口爬到鎖骨，再不取，就要往心脈里長。
開始。葉知秋戴上無菌手套，看向林淵，你穩住他胸腔。
林淵蹲在床側，掌心虛按在大少年的胸口上方。他沒把人收進空間，只開了活體空間的許可權——把少年的胸腔連同那枚暗紅核，輕微地進空間邊緣的靜止場裡。這樣一來，核剝離時的反噬波動，會被空間的靜止性吸收，不傷少年本體的血供。
穩了。林淵額角滲出一層薄汗。半收活體比整收耗神三倍，兩個一起託，他的精神力在肉眼可見地往下掉。
葉知秋的鉗尖探入。暗紅核與周圍半晶化組織之間有層極薄的，是紅潮編碼織的，像蛛網裹著核。她極慢地挑開膜，火舞掌心的液火貼上來，橘紅的光把剝離面的溫度鎖在溫區——核一旦脫離膜，會瞬間釋放積蓄的紅潮能量，溫度能燒穿皮肉；有火舞壓著，那股能量被馴成一線暖流，順著引流管排進林淵備好的空罐。
第一枚核離體。
大少年胸口猛地弓了一下，又被林淵的半收場穩穩按住。葉知秋手不停，止血、縫合、敷料，一氣呵成。那枚指甲蓋大、卻比同級晶核更的暗紅核，被她夾進鉛盒——留作研究樣本。
下一個。她喘了口氣，轉向小的。
小的更險。核小，膜更脆，稍一用力就碎，碎了紅潮編碼會炸進血液。葉知秋換了更細的鑷，林淵把半收場收得更緊，火舞的火光壓到最柔一檔，像一片暖霧蓋在孩子胸口。
三十七分鐘。
第二枚核離體時，小的少年哼了一聲，睫毛顫了顫，沒醒。葉知秋縫合完畢，直起身，摘了手套，額髮被汗貼在鬢角：成了。兩個都保住了。
林淵撤了半收場，眼前一陣發黑，扶著床沿緩了三息。張鐵柱在門口遞來一瓶葡萄糖鹽水，他接過來仰頭灌了半瓶，才把那股抽空感壓下去。
你這金手指，火舞收了掌中火，似笑非笑，也不是無限的。
本來就不是。林淵把空瓶擱下，所以才要升五階。
兩個少年在午後先後醒了。大的先睜眼，茫然地看了看天花板，又看了看圍在床邊的臉，最後把目光落在林淵身上，極輕地叫了聲。小的晚半個時辰，醒來就縮成一團，被蘇晚晴用毯子裹住，餵了半碗米湯才穩住。
大的那個記憶清楚些。他靠在枕上，斷斷續續地說起培育工廠——
我……記得燈。少年聲音很輕，很多燈，紅的，垂下來，連著我們躺的棺。有個聲音，不是人聲，是從牆上那臺機器裡出來的，天天念……念一串數。
什麼數？林淵蹲下來，聲音放平。
樣本……L-07。少年努力回想，觀測物件編號L，還有祭品序列……第7號。唸完這些，機器就會多餵我們一點紅的光，說養好一點，上頭要的標本
觀測編號L，樣本L-07，祭品07。
林淵在心裡把這條鏈又捋了一遍。甦醒的少年吐過祭品07，與培育工廠的樣本L-07、他自己的觀測物件編號L呼應——L是觀測序列代號，07是第7號實驗體。而他，從紅潮降臨首秒就被中，不是誤入局，是局裡早排好的位置。
還記不記得，林淵追問，那臺機器，說過領主級的事？
少年想了很久，才點頭：有次……機器唸錯了一樣東西，我聽見領主級的核，是從地底長出來的。當時不懂，現在……他低頭看了眼自己空了的胸口，好像懂了。你們說的那枚五階核，是不是也長在地底？
林淵與蘇建國對視一眼。他貼著領主級晶甲時確認過：那枚五階·屏障晶核，嵌在領主級胸口，另一端紮根主巢地基。少年模糊的記憶，竟和實測對上了——領主級的核，本就是主巢地基出來的，是血峪這處高維錨點的具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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