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波的紅潮屍骸還沒涼透，城外那道裂縫就動了。
不是紅潮。是地底傳上來的一陣極低頻的，像有人在地層底下敲了敲空心的管子。楚寒煙在城牆根聽見，冰藍眼瞳一凝：西北那頭？
林淵調出空間核心，頻率掃過城區，是南郊那道老裂縫——周霸天殘條裡牧者在外面的那道。
他盯著那行彈幕，忽然想起火舞說過的話：選育標記像樹根，主根在城心那根被拔了的樁底下，新芽冒在西北。城心的樁是他拔的，南郊這道裂縫，會不會是那棵伸出來的一條根？
帶人，去看看。林淵點齊小隊——楚寒煙的冰域、火舞的液火、鄭烈帶兩名軍方偵察、老蔫自告奮勇扛取樣箱。趙德發嚷著要跟，被林淵一句庫房離了你轉不轉得動摁了回去。
南郊裂縫在廢物流園後頭，塌了半邊的廠房底下。入口是個被鋼筋撐住的黑洞，往下能聽見風穿過空腔的嗚咽。林淵走在最前，屏障領域張開十米，把小隊裹在裡頭。
貼著我走，他回頭囑咐，領域十米，出這圈，規矩就不認你了。楚寒煙的冰碴子在最外圈鋪了一層薄霜，算是給領域加道保險；火舞的液火在掌心蓄著，照亮腳下的路；鄭烈帶的兩名偵察一前一後，槍口朝下，卻繃著弦；老蔫扛著取樣箱跟在最後，雖斷了胳膊，另一隻手死死攥著箱帶，生怕掉了。這小隊攏共八個人，卻是方舟眼下最能打的一撥——林淵把他們帶來，不是冒險，是給這事兒，先探條道。
此前方舟的人從沒主動出過城超過十公里。這一趟往南郊裂縫，是頭一回把戰線推到城牆外頭。林淵要的，不只是探明選育場——他要給自己的人，試出一套出門打仗的章法。等臺階鋪到西北，這支隊伍得能說走就走，不能每次都靠他一個人扛。
領域之內，我說了算。他說過這話，此刻落進實地。
裂縫往下三十米，豁然開朗——是個被人工掏空的大腔，四壁嵌著早已停轉的機械臂，地面鋪著一層暗紅的結晶，踩上去微微發燙。腔體盡頭，一面殘破的金屬牆上，刻著一行編號：
L-00。L-01。L-02……一路排到 L-07。
林淵的目光停在 L-07 上。那行編號後面，跟著一行小字，被紅鏽糊了大半，可他認得那筆跡的相位感——是他自己空間裡那枚五階晶核上，留給他的標籤同源的筆觸。
編號L-07·待採收。
他伸出指尖，虛虛按在那行字上。空間核心在意識裡彈開一頁舊檔——紅潮第三日，錦華苑東門，白棚，兩瓶紅霧防護劑。那時的他以為是防疫，如今才懂，那是選育者在做大範圍鑰匙篩查。他林淵，早被圈進了L-07這格，紅潮第三天不過上門確認貨在不在原地。蘇晚晴也喝過一瓶，所以她也在那張篩選網裡，只是還沒到的時辰。原來我從來不是誤入局，他低聲道，我是局裡早寫好的那一行。
火舞湊過來看，液火在指尖竄起照亮牆根：這牆……是選育場的鑰匙牆。L-00到L-07，原廠只造七把，你是第七把。她眯眼，可這牆上，L-07後頭還有一道淺印子，像被人拿刀刮過——第八把，仿的。
樹根。他蹲下，指尖拂過地面暗紅結晶。結晶的紋路果然是樹根狀，主根往城心方向扎，一條新芽似的細根，往西北伸。
主根在城心舊樁，火舞接話，新芽在西北。這根……順著裂縫扎出來的。
火舞蹲在地上，液火映著結晶紋路，半晌抬頭：你瞧這兒。她指尖點著一條極細的須，幾乎看不見，還有一截須，往南郊這道裂縫鑽。城心、西北、南郊，三處連著同一棵。方舟踩在樹根上，西北是樹幹，南郊這道裂縫，是另一條須。林淵眯眼：所以選育場不止西北一處，南郊這道，也是它伸出來的根。
腔體深處忽然傳來窸窣聲。是瘤狀的畸變體，七八隻，貼在頂壁上，像是被這選育場在這兒看門的。它們比外頭的紅潮貨兇，皮上還浮著鉤形的淺紋。
養來看門的，火舞啐了一口，選育者倒會省事。
領域收。林淵手一抬。
十米領域內，規則改寫。那七八隻畸變體剛彈起來，就被了衝勢，動作慢了半拍。楚寒煙冰碴子先一步封了頂壁，火舞液火順著冰面燒上去，鄭烈和兩名偵察的短突精準點掉落地的核。老蔫抱著取樣箱在圈外，看見核一個個進箱，咧嘴：這活兒，比在街上撿破爛舒坦。
零傷亡。選育場清了。
那七八隻看門貨，三隻被冰碴子封在頂壁動彈不得，兩隻被液火燒穿了鉤紋，剩下三隻剛撲下來，就被鄭烈和偵察的短突點了核，穩穩當當落進老蔫的取樣箱。老蔫合上箱蓋，咂嘴：這活兒，比在街上撿破爛舒坦——至少不用跟活的搶。
林淵沒參與清場。他蹲在編號牆前，把 L-00 到 L-07 一個個摸過去，每道編號都帶著不同的相位殘溫——L-00 最冷，像塵封已久；越往後越暖，到 L-07 幾乎是燙的，和他空間裡那枚晶核同頻。七把原廠鑰匙，他喃喃，我是第七把，也是最後一把握在活人手裡的。那道被刮掉的淺印——第八把仿的——提醒我，選育者從沒只靠原廠，仿的鑰匙，才是它最愛用的。
林淵在腔體盡頭發現一張半焦的地圖，鋪在機械臂下頭。圖上是城區到西北的剖面，標著一串紅點，終點是個被圈起來的大圈，旁註兩個字，被燒掉了一半，只認得出主……巢。
西北主巢。他收起地圖，那根針，紮在那兒。
返程前，他回頭看了一眼腔體深處。在地圖背後、機械臂的陰影裡，有一道極薄的銀白光縫——不是紅，是冷銀色的，像一扇門剛被推開一條縫，又合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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