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風再來方舟，是第十四波退去的第二天頭上。
這次他沒帶那臺越野車，只帶了兩名貼身，步行從西南過來。楚寒煙在城牆根遠遠望見，冰藍眼瞳微動，讓人開了小門放進來——上回那句能開五道門的人，如今成了方舟和自由聯盟之間心照不宣的暗號。
秦風一路上明顯瘦了。衣襬沾著幹了的紅霧漬，眼窩陷下去，腳上的作戰靴開了膠，拿麻繩纏了兩道。他這人，林淵頭回見時還帶著股子割據軍閥的精氣神，如今眉宇間多了層風霜——西南那幾處倖存點，被第十四波啃掉了一個，他親自帶人搶出來的，只餘七處。來得匆，秦風在城門口搓了搓手，紅潮剛退，我那頭也亂，可有些話，得當面跟你捋。
林淵在指揮室迎他時，先掃了眼他身後兩名貼身——都是見過血的老兵，手按在槍套上，卻沒敢在方舟的地界拔出來。這分寸感，讓林淵給對方加了三分。能和餓狼周旋還不丟命的人，可用。
林淵在指揮室見他。沒擺排場，就一張城區圖攤在桌上，幾盞油燈。秦風落座，先掃了眼圖，又掃了眼林淵眉心偶爾一閃的銀白紋路，忽然笑了。
你比我傳的人說的，還沉得住氣。
林淵推過去一碗熱粥，紅潮剛過，喝口熱的。
秦風接過，沒客氣，灌了一大口，才開口：我這回來，不是敘舊。
他把隨身掖著的一卷皮紙攤開，是自由聯盟耳目手繪的城區周邊勢態圖——西南七處倖存點用藍圈標著，東北黑虎幫用紅叉，西北那道裂縫畫了個張著口的問號。我的人不敢靠太近，秦風指那問號，黑虎幫的探路隊死在裡頭三個，抬出來時渾身鉤形紋，像是被那地方過了。
知道。林淵在圖上點了點西北，你探到那根針了。
秦風眉梢一挑，放下碗：訊息傳得倒快。是，黑虎幫那幫瘋子，最近往西北裂縫裡鑽，說是有人給他們遞話，裡頭有能拔，拔了長本事。疤爺信了，派了不少人進去，死傷不小，可越死越上頭。
他說著，目光不自覺又掃過林淵眉心那道偶爾閃過的銀白紋路——上回見面他還疑這是戲法，這回第十四波剛過，方舟連個傷員都沒添，他信了。能在一個人身上看到兩個字，在廢土上是稀罕物。
他把自由聯盟的耳目拼湊出的情報攤開：黑虎幫盤踞東北老工業區，三百多號人，槍是從軍區廢墟里刨出來的制式貨，還有兩臺改裝裝甲車。疤爺本名沒人記得，臉上那道疤是從小被紅潮燎的。這人餓狼性子，佔了東北就盯著西南和城心，方舟這塊開了五道門的肥肉，他早惦記上了。
金屬嗓子，林淵接話，無線電裡一個裹了金屬的聲兒，對吧？
秦風一怔：你也碰上了？
碰上了。林淵把塌橋那晚逼問出的事略略一提，我的人種了錨在黑虎幫探路隊身上，疤爺的窩，一跳就到。
秦風聽得眉頭直跳：你一個人摸到西北，還種了錨？林淵點頭，順勢把南郊裂縫的發現和盤托出——編號牆 L-07、選育場、指向西北主巢的焦圖。黑虎幫是被金屬嗓子勾的棋子，林淵說，真正養針的，在西北主巢。疤爺要拔針，是給人家當開路的。秦風倒吸一口涼氣：那咱倆的敵人，壓根不是疤爺。是，林淵道，疤爺只是擋在路上的狼。
秦風盯著他看了兩息，忽然抱拳：林兄弟，明人不說暗話——我這自由聯盟，攏著西南七八處倖存點，人多，可散；槍有，可雜。黑虎幫要是真在西北得了，第一個吞的不會是你們，是我們西南這群散兵。我想跟你搭個手，兩家並一路，先把黑虎幫按下去，再清西北那根針。
林淵沒立刻應。他指尖在城區圖上劃了一圈，把方舟、西南自由聯盟、東北黑虎幫、西北主巢串成一條線。
按下去，不難。他說，可我不想按下去就完。西北那根針，是選育者養的；黑虎幫是被人用勾去的棋子。拔了棋子的窩，下棋的手還在。
秦風點頭：所以你的意思是？
兩家並一路，但聽我排程。林淵抬眼，方舟出和領域，自由聯盟出人和西南的耳目。先探明西北主巢虛實，再定拔針的打法。疤爺那三百人，能收就收，收不了……他頓了頓，按規矩，過篩不殺人，但他要碰那根針，另算。
秦風沉吟。林淵也不催，指尖在圖上輕輕敲著西北那個圈。他看得出來，秦風心裡的算盤不止聯手禦敵——自由聯盟攏著七處倖存點，人多卻散，槍雜且缺彈藥，經不起黑虎幫和紅潮兩頭擠。方舟有有領域，是西南這盤散沙眼下唯一能抱的粗腿。秦風是聰明人，知道該把舵交給誰。
你心裡，林淵忽然開口，怕的不是黑虎幫，是黑虎幫得了針之後，第一個吞的是你西南。
秦風一怔，隨即苦笑：被你看穿了。
秦風沉吟片刻，一拍桌子：行。西南的耳目，隨你調。疤爺那邊，我的人也盯著。
兩雙手在油燈下握了一下。方舟與自由聯盟，頭一回擰成了一股繩。
臨別，林淵從空間裡取出三枚同源晶屑，遞給秦風：西南到方舟，沿途我埋過兩處節點。這三枚你收著，遇著黑虎幫壓境，捏碎一枚，我瞬移就到。秦風接住，掂了掂，咧嘴：門，倒是比我的越野車靠譜。林淵淡淡：車會拋錨，門不會。但門只認我——所以你別亂跑太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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