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緹絲聞言,金色眼瞳裡掠過一絲異常明亮的光。
她幾乎從沙發上彈了起來,帶著被“邀請表演”的興奮。
她左腳優雅地向後劃了半個圈,身體隨之微微下傾,右手撫在胸前,行了一個帶著明顯誇張意味的屈膝禮。
抬起頭時,她臉上已經綻放出燦爛到有些晃眼的笑容,聲音也拔高了幾個調,清脆悅耳:“初次見面,長谷川先生!我是墨緹絲!請多指教~!”
信彥悄然抬手,用食指和中指併攏,輕輕按了按自己的眉心,自言自語地嘀咕:“我這算不算……一語成讖了?雖然看節目回放的時候就覺得那狀態……嗯,很‘特別’,沒想到還真是……算了。”
他很快調整好表情,彷彿剛才那細微的失態只是錯覺,對墨緹絲露出個更具安撫性的笑容,聲音放得更緩:“墨緹絲是嗎?很好的名字。很高興認識你。不過,我這裡不是什麼舞臺,你不用這麼表演給我看,也不用緊張,放鬆點,像在自己房間裡一樣就好。”
墨緹絲立刻皺起了小巧的鼻子,環顧四周,她的目光掃過米色的牆壁、柔軟的地毯、規整的傢俱……最後撇了撇嘴,毫不掩飾地評價道:“這裡好安靜,顏色也好無聊……全是這種軟綿綿的、讓人想睡覺的顏色。像大人假裝出來的溫柔盒子,實際上還是為了把不聽話的小孩關起來,好好問話吧?我懂的哦。”
“墨緹絲。”福助平靜的聲音從沙發後方響起:“先坐下。我們這一次過來,不過是聊聊天。聊聊你的感受,聊聊你的想法,還有……你到底是誰。僅此而已。”
墨緹絲一愣,金色的眼睛轉向福助,似乎在掂量他話裡的意思。
幾秒後,她臉上那種刻意的表演感收斂了一些,但並未完全消失,只是換成了另一種“好吧好吧,我聽話就是了”的敷衍順從,重新坐了下來。
初步的互動開始了。
信彥只是像和一個新認識的朋友聊天一樣,從最無關痛癢的地方切入,問一些無關緊要的問題。
“黑色!很酷!還有……血一樣的紅色!亮紫色也不錯!總之不要這種米色、淡黃色,太沒勁了。”墨緹絲回答得很快,帶著鮮明的個人好惡。
“最近有聽到什麼讓你印象深刻的音樂嗎?不一定是樂隊的歌。”
“嗯……街頭藝人拉的手風琴算嗎?有點悲傷,但又很用力地響著,像在喊什麼。”
“最近一次覺得特別好吃的東西是什麼?”
“便利店的藍莓果醬三明治!甜甜的,夾心很多!”她眼睛亮了一下,隨即又補充:“不過祥子總說那種東西不健康,哼!”
話題在這樣看似漫無邊際的閒聊中滑動。
信彥偶爾會引入一些簡單的遊戲,墨緹絲就在這樣漸進的互動裡逐漸放鬆了心神。
整個過程中,墨緹絲的表現起伏不定。
有時她反應極快,語言生動跳躍,充滿想象力和戲劇化的比喻;有時又會突然陷入沉默,眼神放空,彷彿靈魂的一部分暫時抽離,去往了別處;她對涉及家庭細節、某些具體回憶的話題表現出明顯的迴避或困惑,回答得含糊不清或乾脆說“不記得了”;但對“憤怒”、“不公平”、“扮演”、“累”、“被要求”這些概念,她的反應卻直接而強烈,情緒表達鮮明,甚至帶著一種宣洩的快感。
大約半小時後,信彥心中似乎有了某種初步的輪廓。
他沒有立刻總結或分析,而是暫停了遊戲式的對談,起身去旁邊的飲水機,用紙杯接了一小杯溫水。
走回來時,他臉上的表情更加溫和放鬆,將水杯遞給墨緹絲,語氣像隨口一問:“墨緹絲,聊了這麼多,感覺怎麼樣?最近……有什麼讓你覺得特別不開心、或者覺得很有壓力的事情嗎?什麼都行,想到什麼說什麼,不用想太多。”
墨緹絲正小口小口地喝著水,聞言,金色的眼珠靈活地轉了轉,毫不客氣地直接指向坐在另一張單人椅上的豐川祥子。
她伸出一根手指,筆直地指向她,動作果斷得像在舞臺上指認反派。
“有啊。她。”墨緹絲的聲音清脆響亮,在安靜的諮詢室裡帶著一種不加掩飾的指控意味。
祥子的肩膀猛地一顫,臉色“唰”地變得慘白,嘴唇瞬間失去了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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