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聲音因為激動、難堪和一股洶湧而來的委屈而驟然拔高,又在意識到場合後硬生生壓住,變得顫抖而破碎:“我只是希望……希望你能好起來……希望小睦能回來……我沒有……沒有想責怪你……我只是擔心……”
她的話語組織得凌亂不堪,胸口劇烈起伏著,眼眶迅速泛紅,但強忍著沒有讓眼淚掉下來。
“豐川小姐。”長谷川信彥溫和但異常堅決的聲音打斷了祥子語無倫次的辯解。
他幾乎在祥子站起的同一時間也站了起來,腳步自然地移動,恰恰擋在了祥子和墨緹絲視線交匯的路徑之間。
他紫色的眼眸平靜地注視著情緒明顯失控的豐川祥子,語氣依然保持著包容,但核心是不容置疑的導向和邊界設定。
“我理解您的擔心,您的焦慮,也完全明白您希望若葉睦能夠過的更好的迫切心情。這份心情是真實的,也是重要的。”
他緩緩說道,聲音穩定地錨定在空氣中:“但是請您理解,墨緹絲現在需要的是一個能夠讓她感到足夠安全、沒有額外評判、沒有即時反饋壓力、可以自由表達的空間——無論她表達的內容是什麼,以何種方式。”
信彥頓了頓,儘可能委婉而堅定的表面態度,同時對門口探頭看來的女助理投去一個眼神,對方默契的點點頭:
“您的在場,尤其是當話題直接涉及你們之間的互動、歷史和情緒時,可能會對她造成強烈的干擾和抑制。這會不利於我們之間建立初步的信任關係,也不利於我深入瞭解她出現的背景、她的感受,以及她所認知的‘世界’究竟是什麼樣子。”
他微微頓了一下,觀察著祥子的反應,語氣放緩,但立場沒有絲毫鬆動:“所以,可以請您暫時到外面的休息區等候一下嗎?我想和墨緹絲單獨聊一會兒。請放心,這個階段不會很長。等這個部分的溝通告一段落,我們可以再單獨溝通,或者,在合適的時候,一起坐下來討論一些後續的可能性。您看這樣可以嗎?”
祥子僵在原地,身體微微發抖。
她看著信彥那雙溫和卻如同平靜湖面般難以撼動的紫色眼睛,又不由自主地試圖越過他的肩膀,看向他身後沙發上那個正晃著腿、一副“看吧又來了”事不關己模樣的墨緹絲。
巨大的無力感幾乎讓她窒息。
最後她的視線帶著最後一絲希冀和掙扎,越過信彥投向了從始至終沉默地站在沙發後,彷彿一個靜默觀察者的丸山福助。
福助迎著她的目光,臉上沒有什麼明顯的表情變化。
沒有鼓勵,也沒有責備,男人只是幾不可察地搖了搖頭。
那是一個清晰無比的資訊:現在,聽醫生的。這裡交給他。
祥子猛地咬住了自己的下唇,用力到嚐到了一絲細微的鐵鏽味。
所有爭辯的力氣,所有堅持在場的理由,都在這一刻被抽乾了。
她最終什麼也沒說,甚至連一個音節都沒有發出,只是猛地轉過身,肩膀撞到了剛才起身時帶歪的椅子也渾然不覺,幾乎是逃也似地拉開門衝了出去。
“砰。”
門在她身後輕輕合上,發出一聲悶響,將諮詢室內略顯凝滯的氣氛,與外界暫時隔絕開來。
信彥在原地站了兩秒,彷彿在確認門外的腳步聲遠去,也像是給自己一個短暫的緩衝。
然後他緩緩轉過身,臉上重新掛起那種讓人放鬆的溫和笑容,走回自己的座位坐下。
他看向沙發上似乎因為“敵人”被“驅逐”而顯得更加自在、甚至有點小得意的墨緹絲。
“好了,”信彥的聲音輕快了些:“現在這裡就我們幾個了。你可以更放鬆點,想說什麼就說什麼,就算大聲唱歌也沒關係——只要隔壁不投訴就行。”
墨緹絲眨了眨眼睛,對於祥子的離開似乎毫無感覺,甚至覺得空氣都順暢了不少。
她歪了歪頭,看著信彥:“那我們現在聊什麼?繼續罵豐川祥子嗎?我可以再說十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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