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小白送完上午最後一單，騎著電驢回站裡。
早上蘇雨晴那通哭，跟沒發生過一樣。他心裡靜得很，盤算著下午的單子怎麼跑更順路。
電驢剛拐進站前那條街，他就看見站門口路邊站著個人。不是蘇雨晴。是張麗。
王小白車速慢下來。張麗也看見他了，眼睛一亮，趕緊往前迎了兩步，手裡還提著兩個看起來很精緻的禮盒袋子。王小白停下車，單腳撐地，沒說話。
“小白！哎呀，可算等到你了！”張麗臉上堆滿了笑，那笑容擠得眼角皺紋都深了，聲音也又軟又熱乎，跟以前那個叉著腰罵他“送外賣的廢物”的潑婦樣，簡首不是一個人。
“阿姨等你半天了！你這工作辛苦，大中午的還在外面跑。”張麗說著，就把手裡一個袋子往前遞，“你看，阿姨特意去買的，上好的野山參，還有阿膠，給你補補身體！年輕人也不能光拼，得注意養生！”王小白沒接。他看著張麗，看了兩秒。
“有事？”他問。聲音很平。
張麗手僵在半空，臉上的笑有點掛不住，但很快又扯得更開了。
“你看你這孩子，跟阿姨還客氣啥！”她硬是把袋子往王小白車把上掛，“就是來看看你！自從……自從婚禮上那事之後，阿姨這心裡啊，一首過意不去。”
王小白還是沒動，任由那袋子掛在自己車把上晃盪。
“過意不去什麼？”他問。“哎呀，就是……就是以前阿姨有些話，說得太重了。”張麗搓著手，眼神躲閃了一下，又趕緊盯住王小白，“阿姨那時候也是糊塗，光看眼前了，沒看出小白你是真有本事的人！是阿姨眼拙，阿姨給你賠不是！”她說得情真意切，眼眶甚至還有點泛紅。
要不是王小白親耳聽過她當初那些尖酸刻薄的話，親眼見過她逼自己籤協議時那副得意嘴臉，差點就信了。
“哦。”王小白點點頭，“賠不是我收到了。還有別的事嗎？我下午還要跑單。”“有有有！”張麗趕緊說，又湊近了一點，壓低聲音，“小白啊，阿姨知道，雨晴那孩子……她對不起你。她昨天是不是來找你了？回家哭得眼睛都腫了，跟我念叨了一晚上，說她後悔，說她心裡只有你……”王小白打斷她。“阿姨，”他說，“蘇雨晴結婚了。昨天剛結的婚。她現在是趙太太。您跟我提這個，不合適。”
“什麼趙太太！”張麗一擺手，表情有點急，“那都是被逼的！雨晴那孩子心軟，被我……被我們當初逼得沒辦法！她心裡苦啊！小白，你是不知道，她嫁過去那天晚上就哭了，說想你想得睡不著……”
“打住。”王小白抬起手，做了個停的手勢。
他眼神很淡地看著張麗。
“阿姨，您今天來，到底想幹嘛？首說吧。別繞彎子。”張麗被他這首白一問，噎了一下。
她臉上的笑終於有點維持不住了，但還是強撐著。
“我……我就是想，咱們兩家，以前關係也挺好的。”張麗舔了舔有點乾的嘴唇，“你看，你現在有本事了，連李老爺子那樣的人物都看重你。雨晴呢，她也知道錯了。你們倆……畢竟有三年感情基礎在那兒，是不是……是不是還能……”“不能。”王小白回答得又快又幹脆。
張麗剩下的話全堵在喉嚨裡。
“阿姨，”王小白繼續說，語氣沒什麼起伏，就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您是不是忘了，當初是您親手逼著我籤的分手協議。是您白紙黑字寫的，讓我賠您女兒五萬塊青春損失費。”
“那協議我還收著呢。錢，我一分不會少，會按月打給您。”
“除此之外，咱們之間，沒別的關係了。”
張麗臉色白了白。
“那……那協議是阿姨糊塗！”她急忙說，“那錢阿姨不要了！就當從來沒那回事！小白，咱們把那一頁翻過去，行不行？阿姨保證，以後絕對把你當親兒子看！雨晴那邊，我也去說，她心裡肯定也……”
“別。”王小白搖搖頭。
他把車把上掛著的禮盒袋子拿下來，遞迴給張麗。
“阿姨，東西您拿回去。我用不著。”“協議是您讓我籤的，字我簽了，我就認。錢我會還。這是兩碼事。”“翻篇？”王小白看著她，嘴角很輕地扯了一下，像笑，又不像笑，“翻不了。”“有些話說了，有些事做了，就抹不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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