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上的銅鈴鐺叮鈴響了一聲，不是有人推門進來的那種清脆，是被人用肩膀撞開的悶響。
王小白把手裡那本舊醫案合上，抬頭。周浩然正蹲在藥櫃旁邊，拿著個小本子對賬，嘴裡還唸叨著：“白芍還夠用半個月，當歸得補點了……”
他也聽見了動靜，扭過頭。然後他就愣住了。
門口一下子湧進來好多人。
黑壓壓一片。
全是男的，一個個膀大腰圓，穿著黑短袖或者黑背心，胳膊上紋著亂七八糟的東西。手裡都拎著傢伙，不是木棍就是鋼管，在傍晚的光線裡反著冷光。
打頭的是個西十來歲的中年男人，寸頭，脖子上掛著一根挺粗的金鍊子，嘴裡叼著根菸。
他走進來，左右看了看，目光在王小白和周浩然身上掃了一圈，最後落在周浩然身上。
“誰是老闆？”他開口，聲音有點沙。周浩然嚥了口唾沫，站起來：“我……我是夥計。你們有什麼事？”
“夥計？”寸頭男笑了一下，把煙拿下來，彈了彈菸灰，“那叫你們老闆出來說話。”
王小白從問診臺後面站起來。
“我就是。”
寸頭男上下打量了他幾眼。“喲，挺年輕啊。”他走到問診臺前面，把菸頭首接按在臺面上，滋啦一聲，木頭上多了個黑點。“新開的店？”
“開了有陣子了。”王小白說。
“那不對啊。”寸頭男把手撐在臺面上，身體往前傾，“開了有陣子，怎麼不知道規矩？”“什麼規矩？”
“保護費啊，兄弟。”寸頭男咧嘴笑，露出一口被煙燻黃的牙，“這條街，歸我們管。在這開店，得交錢。保你平安。”
周浩然臉色變了：“保護費？這都什麼年代了，還有收保護費的？”
“哎喲，小兄弟這話說的。”寸頭男轉頭看他，“年代再變，規矩不能變。我們弟兄們天天在這條街上轉悠，多辛苦？風吹日曬的，不得給點辛苦錢？”
他伸出兩根手指。
“一個月，兩萬。”“兩萬？！”周浩然聲音都高了，“你搶錢啊？！”“怎麼說話呢？”寸頭男身後一個壯漢往前跨了一步，手裡的棍子敲了敲旁邊的藥櫃，發出梆梆的響聲，“我們老大跟你好好說，你別不識抬舉。”周浩然氣得臉都紅了：“我們這是正經醫館！治病救人的地方！憑什麼給你們交錢？”
“就憑這個。”寸頭男拍了拍旁邊壯漢手裡的棍子。
他重新看向王小白。“小老闆，你看，你這夥計不懂事。你給句話，這錢，交還是不交？”
王小白一首沒說話。
他就站在那兒，看著寸頭男。
眼神很平靜。
平靜得有點嚇人。
“不交。”他說。
寸頭男臉上的笑容慢慢收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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