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麗坐在客廳沙發上,手裡拿著手機,刷著刷著,手指突然僵住了。螢幕上彈出一條新聞推送,標題很大:“《財富》封面人物王小白:從外賣員到百億帝國的中醫天才”。
張麗的手一抖,手機滑落,摔在地板上,螢幕朝上,王小白的照片正好對著她。照片裡的男人穿著深藍色西裝,沒打領帶,站在鴻蒙堂的診室裡,背後是滿牆的錦旗。他的眼神平靜而堅定,嘴角帶著一絲從容的笑,跟兩年前那個穿著外賣服、滿頭大汗跑進跑出的年輕人,完全就是兩個人。
張麗盯著那張照片,感覺胸口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悶得喘不上氣。她彎腰,顫抖著撿起手機,手指在螢幕上劃了好幾下才劃開那條新聞。
報道很長,從王小白送外賣的經歷寫起,寫他創辦鴻蒙醫療、研發新藥、跟跨國集團瑞德製藥正面交鋒,最後估值突破百億,成為全國最年輕的百億企業家。
張麗一個字一個字地讀著,讀到其中一段時,她整個人像被冰水澆透了一樣,從頭涼到腳。
那段是這樣寫的:“王小白創業之初,曾因出身平凡被前女友家庭嫌棄,被迫簽下‘青春損失費’協議,淨身出戶。這段經歷成為他前進的動力,也讓他更加堅定了要證明自己的決心。”
“青春損失費”五個字,像一把刀子,扎進張麗的心口。她記得很清楚,那天她坐在客廳裡,對著王小白說:“你一個送外賣的,能給我女兒什麼?你以為雨晴跟你在一起三年,你說分手就分手?這青春損失費,你得出!”
王小白當時的臉色她記得很清楚,蒼白,嘴唇抿得緊緊的,手裡攥著筆,簽下那份協議的時候,筆尖都在抖。她當時覺得理所當然,覺得這種窩囊廢配不上她女兒,覺得讓他出點錢是天經地義。
現在,她看著那篇報道,看著封面上那個自信從容的男人,渾身發冷。她繼續往下劃,新聞下面己經炸了鍋,評論成千上萬。
“這前女友的媽媽是眼瞎了吧?親手把百億女婿推走了!”
“史上最蠢丈母孃,沒有之一,鑑定完畢。”
“我要是這個前女友的媽,我現在腸子都悔青了,不,腸子都悔爛了。”“這丈母孃眼光絕了,親手推開百億女婿,這操作我服。”
“前女友估計現在哭暈在廁所了,她媽估計現在哭暈在客廳。”
“我要是這丈母孃,我現在恨不得抽自己兩個大嘴巴子。”張麗看著那些評論,臉上一陣紅一陣白,手指抖得越來越厲害。她翻到最下面,看到一條評論點贊最高:“這前女友一家現在肯定腸子都悔青了,但後悔有什麼用?人家王小白現在有女朋友了,還是個大美女總裁,比前女友不知道強多少倍。”
張麗看到這條評論,眼淚一下子就掉下來了。
她癱坐在沙發上,把手機扣在胸口,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淌,怎麼擦都擦不完。
客廳裡很安靜,只有牆上那臺老式掛鐘在滴答滴答地響著。張麗坐在那裡,腦子裡亂成一團,想起兩年前王小白籤協議時低頭的樣子,想起他穿外賣服滿頭大汗的樣子,想起他被自己罵廢物時沉默的眼神。
她當時覺得這個男人一輩子都不會有出息,她讓女兒分手是對的。
可現在呢?
王小白站在財富雜誌封面上,身家百億,是全國最年輕的企業家。而她女兒呢?離婚了,一個人在外面旅行,孤零零的。
她呢?她坐在這個破舊的客廳裡,看著手機上的評論,被人罵成“史上最蠢丈母孃”。張麗越想越難過,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流。
這時候,門鎖響了。
蘇建國推門進來,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工裝,手裡提著兩個塑膠袋,裡面裝著剛從菜市場買的菜。他換了鞋,走到客廳,看到張麗坐在沙發上,臉色蒼白,眼淚汪汪的,愣了一下。
“怎麼了?”蘇建國放下菜,走過去,“出什麼事了?”張麗抬起頭,看著他,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話來。
蘇建國看到茶几上放著的手機,螢幕還亮著,上面是一篇新聞,標題很大,他看得很清楚。
他拿起手機,慢慢往下翻,從頭看到尾。
客廳裡安靜得可怕,只有掛鐘的滴答聲。
蘇建國看完,放下手機,沉默了很久。張麗哭著說:“建國,我……我是不是做錯了?”蘇建國看著她,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聲音很平靜,但帶著一種說不出的滋味:“不是做錯了,是大錯特錯。”張麗哭得更厲害了:“我當初……我當初不是覺得他不行嗎?誰知道他……”“誰都知道。”蘇建國打斷她,語氣很平靜,卻像刀子一樣扎進張麗心裡,“全世界都知道他行,就你不知道。你當初怎麼說的?一個送外賣的,能有什麼出息?他配不上我們家雨晴’,簽了協議,以後別再來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