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一年的時間能改變什麼？
能改變一座城市。勝利橋還是那座勝利橋，但周圍的江景完全變了。以前江邊是矮房子、破碼頭、雜草叢生的土坡，現在全是高樓大廈，三十層、西十層的住宅樓，玻璃幕牆在陽光下閃閃發光。江兩岸修了景觀步道，種了銀杏和桂花樹，每隔幾十米就有一盞仿古路燈。
連江水的顏色都變了。六十一年前，江水是渾濁的，泛著工業廢水的灰色。現在清了很多，能看見水底的石頭。
但橋的位置沒變。
王小白站在勝利橋中央，手扶著欄杆，低頭往下看。
江水還在流。
真的還在流，跟六十一年前一模一樣。
他記得很清楚。六十一年前，也是這樣一個黃昏，他穿著外賣服，站在這座橋上，口袋裡裝著那張“青春損失費”的協議。五萬塊。
那時候他想，活著真沒意思。沒有人在乎他，沒有人需要他，他就是一個多餘的廢物。孤兒院長大，沒有父母，沒有背景，沒有學歷，送外賣還被客戶罵、被保安趕、被前女友的媽嫌棄。
他就從這兒跳下去了。
六十一年前，他二十西歲。
現在他八十五歲。
王小白蹲下來，伸手摸了摸橋欄杆。欄杆換過好幾次了，現在是鑄鐵的，雕著花紋，刷了防鏽漆。他摸著那些冰冷的鐵，笑了笑。
“謝謝你，沒讓我死。”
他聲音很輕，像在跟老朋友說話。
江風吹過來，吹動他花白的頭髮。王小白穿著一件灰色的夾克，不是那種很貴的牌子，就是普通商場買的。他早就不在乎穿什麼了。首富也好，世界首富也好，衣服舒服就行。
他想起六十一年前那個夜晚，他從江裡被人撈起來的時候，渾身溼透，冷得發抖。救他的是個釣魚的老頭，老頭把他拖上岸。
那時候他想，原來死這麼難受。嗆水的感覺，肺像要炸開一樣。他再也不想嘗試第二次了。
後來的事情，像一場夢。
他得到了傳承，開了診所，治好了很多人。遇到了陳璐，有了孩子，有了家庭。從江城一個小診所，做到了全國百所中醫院。從送外賣的，做到了世界首富。從孤兒，變成了有家有業有朋友的人。
他想起自己曾經給二十西歲的自己寫過一封信。信上說，堅持下去，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那封信現在還鎖在他書房的抽屜裡。
“小白。”
身後傳來一個聲音。
王小白沒有馬上回頭，他聽出來了，是陳璐的聲音。六十一年了，她的聲音他閉著眼睛都能認出來，雖然現在蒼老了很多，但那種溫柔的勁兒一點沒變。
他站起來，慢慢轉身。
然後他愣住了。
橋頭上站著一大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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