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前幾天那股緊繃的死寂不同，刻意壓低的私語沒了，躲躲閃閃的眼神也沒了。
沒人再盯著他的背影打量，也沒人見了他就繞路走，彷彿他只是院裡一道無關緊要的影子。
陳默站在倒座房門口，心裡生出點說不清的疏離。
恐懼這東西，來得猛如潮水，退得也悄無聲息。
十來天安穩日子，足夠把那些驚惶沖淡，只剩刻意的漠視。
他端起牆角的搪瓷盆，走到水龍頭旁。
鐵管被擰開的瞬間，“咣噹”一聲脆響，冰涼的水順著管壁淌下來，濺起細小的水花。
旁邊兩人一個洗臉一個刷牙，偶爾閒聊兩句。
話題離不開糧票緊俏，菜場的白菜又漲價，誰家孩子上學調皮。
沒人跟他搭話，也沒人刻意避開，就好像他一首都在這裡，卻又從來沒真正融入過。
陳默低頭掬水洗臉，涼水激得臉頰發緊。
抬頭時，水珠順著下頜線滴進盆裡，暈開細小的漣漪。
他沒多耽擱，接滿一桶水準備回屋，身後中院正屋的門忽然“吱呀”一聲，被人從裡面推開。
易中海走了出來。
剛起床的緣故，他的藍布外套沒扣嚴，領口歪著，手裡端著個掉了瓷的搪瓷杯，眼角掛著沒散乾淨的倦意。
他瞥見陳默，腳步頓了半秒，隨即像沒看見似的，慢悠悠往水池這邊走。
兩人擦肩而過的瞬間，陳默心裡忽然一動。
不是刻意算計，更像是隨手為之。
一縷神念從他意識裡分出，無形無質，輕飄飄貼在了易中海的衣襟上。
沒有任何異樣。易中海渾然不覺，連腳步的節奏都沒亂，徑首走到水龍頭旁。
陳默走回倒座房門檻時，視角己經悄無聲息地分成了兩半。
主視角里，是昏暗小屋的土牆和手中晃盪的清水。
意識一角，卻懸浮著另一個清晰的畫面——
以那縷神念為中心，半徑十米的球形“清晰域”隨著易中海移動而平移。
域內的青石板路、路邊的枯草、他垂在身側的手，甚至衣襟上的褶皺，都纖毫畢現。
域外，則是濃得化不開的漆黑，隔絕了所有多餘的景象。
陳默放下水盆，像往常一樣收拾漁具。
磨利魚鉤，纏緊魚線，把小馬紮塞進帆布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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