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院的動靜也漸漸有了新的變化。
這天一早，易中海翻出壓在箱底的舊工裝，慢慢套上。
右手還是不聽使喚，只能耷拉在身側，他在門口站了好一會兒，才挪著步子往廠裡去。
他沒法再幹原來的活。
八級鉗工靠的是雙手，如今他連扳手都握不穩，車間自然不會再讓他上機床。
廠裡最終給他的安排很實在，材料室登記崗，坐著記工具領用，材料出入庫，票據歸檔。
活輕，用左手慢慢寫，字歪些，總歸還能做事。
只是工資按最低工資算，糧票也跟著減了些。
沒人安慰他，也沒人嘲諷。
這年景裡，能留在廠裡，本身就算一條活路。
前院閻埠貴，再不像從前那樣天天扒著賬本算。
眼睛見光就發刺，算盤也擱在一邊，許久沒再響過。
三大媽端來摻著野菜的糊糊，他默默接過來，一口一口吃得很慢，不再絮絮叨叨算計哪一口多，哪一口少。
再怎麼算，糧票的總量也不會變多，反倒添心煩。
院裡變化最明顯的，要數棒梗。
這些日子他格外安靜，不吵不鬧的，只是眼睛比從前亮了不少，也更飄了，總愛在院門口站著，盯著來往的人影出神。
有時盯著誰家窗臺晾的乾糧，有時瞟著誰籃子裡的野菜，起初只是遠遠看，後來，就忍不住伸了手。
少一塊紅薯幹，少一把菜葉，東西都不大。
大人察覺時，多半隻是皺皺眉，卻沒人真的追究。
餓到一定份上，很多規矩都會變得模糊。
院裡人心裡都有數，卻不約而同裝作沒看見。
後院劉家依舊關門閉戶，送飯，換藥，熬粥，一切按部就班。
院裡的所有變化，都像隔著一層厚牆，與他們沒什麼交集，
依舊是安安靜靜的，彷彿院裡的生計難題，都落不到他們頭上。
而雨兒衚衕八號，陳默的生活始終平穩。
書照看，火照燒，院裡誰清晨出門，誰中午回院，誰天天往城外跑，他的神念基本上都能觀察到，只不過他沒有去幹擾。
糧食緊張的勁兒，正一點點改著院裡人的路子，
有人拼命往廠裡靠，有人天天往城外找野菜，有人悄悄藏起一點吃食，也有人，忍不住動了歪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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